两个人都拒绝了报送邀请，蒋老师无奈，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罗程光。第一第二都不去，那第三肯定没毛病了吧。
“什么！”尽管没有看见罗程光的表情，但是凭声音就可以感觉到罗程光自内而外散发的怒气，“季景萧和花成韵都不去？老师你，你……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真的会恼羞成怒的！”
“嘟……嘟……嘟……”
蒋老师凝视着电话，陷入了沉思。
王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整张脸浸泡在保温杯浮出的热气中：“真不愧是好班主任，放假时间都在办公室度过。”
“哈哈。”蒋老师扶额，人生中第一次在同一件事情上被连续拒绝三次，他需要时间缓一缓，“那什么，年级第四是你们班的吧？你问问他要不要报送啊？”
“哦。”王老师拿起手机，“哪所学校。”
“……Q大。”
“……”
王老师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到了桌子上，半晌才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问道：“是季景萧不香了，还是我哪里惹到你让你看不起花成韵了？”
蒋老师苦闷的捂住脸：“……都没有。嘶……言简意赅的来说，是他们拒绝了。”
“……是不是傻？”王老师先是诧异，随后脸上的骄傲抑制不住，“我就知道，花成韵蛮有我当年的风范，你知不知道，当年学校给我报送名额的时候，我看都没看就拒绝了！这是什么，这就是老子一往无前的勇气！”
蒋老师微笑：“Q大的报送名额吗？”
“……”王老师沉默，轻咳一声，“……C大。”
“哦！”蒋老师茅塞顿开一样竖起食指激动地说道，“没听说过。”
王老师难得的老脸一红：“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蒋老师毫不留情的打断道，“现在年级第三也拒绝我了，这名额总不能报废吧？赶紧给第四打电话。”
王老师收起手机：“得了吧，就算年级第四想去，人家Q大也不要啊！把这个收起来吧，也算是咱们学校拒绝Q大，将来这三个人都考上Q大，那咱们学校可就更加美名远扬了！嗯……这张被拒绝的表格就可以收进校史里了！光荣，光荣啊！”
确实只能这样了，毕竟不能强迫别人接受报送吧？不过这事还要和校长商量一下啊。想起校长，蒋老师有些头疼。
“那也只好……”蒋老师刚开口，手机铃声响起，是罗程光打来的。蒋老师惊喜，这是要接受报送了吗？
不对，响当当的一个报送到了万人嫌的地步，自己竟然还在高兴，真的是，真的是……有点爽啊！
蒋老师清了清嗓子，以十分优雅的姿态拿起手机，对着沉迷保温杯的王老师挑了挑眉，看见没，报送还是有人要的。
“你是……”
“不好了，蒋老师，聂远出事了！”
！！！
雪白的医院，一辆辆救护车匆忙驶过，不知拽着什么人的心弦，有着随意崩塌的肆意。花成韵和季景萧赶来医院时，看见罗程光和陈立站在手术室门口。
蒋老师看了一眼手术室亮着的灯光只觉得两脚发虚：“……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陈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似乎站不住一样打了个虚晃，季景萧赶紧扶住他的胳膊。“谢谢。”陈立轻轻的说道，声音沙哑的似乎哭过，眼角满是猩红。
陈立看向老师：“老师，聂远，溺水了……”
“溺水！”蒋老师震惊，“他没事去水里干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陈立痛苦的捂住头，“他为什么要去啊？”
季景萧眉头紧皱：“我先带他去休息，原因什么的，等聂远醒了自己说。”
醒来？蒋老师根本不敢去看手术室的灯光：“……好。”
花成韵和季景萧对视一眼，走到罗程光的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聂远那么傻，傻人有傻福，一定没事的。”
“对，对……”罗程光原本红润的脸惨败如纸，拼命的点着头，“一定没事的……”
季景萧略带疲惫的对花成韵笑了一下，架走接近崩溃的罗程光。花成韵抬头看向手术室的灯，心里发慌。这是第二次站在手术室前了，这辈子再也不想站在这里了。
安置完陈立和罗程光，季景萧回到手术室前，“没事吧。”看出花成韵的焦虑，季景萧忍不住问道。
“当然没事，刚才不是说过吗？”花成韵赶紧扯起嘴角，“聂远可是天天在咱们两个……”
“我是说你。”季景萧不耐。
花成韵指了指自己：“我？我没事。”
季景萧揉了揉花成韵的发迹：“不要怕，我永远在这。”
花成韵只觉得莫名的安心，刚才的焦虑似乎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蒋老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额前，本就不雄厚的肩膀像是被压塌一样。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蒋老师几乎是跳起来，“学生！学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没事，两个人都没事。”
三人出了一身的冷汗，没事就好，幸好两个人都没事……两个人？！
季景萧用力拽住往安顿陈立和罗程光房间跑的花成韵。
“他……”花成韵呆呆的指向两人的房间。
“没有鬼！”季景萧打断，这孩子怎么危机感一消失脑子就会坏掉呢？无奈指了指被推出来的聂远，“等聂远醒了再问清楚情况吧。”
等等，推出来？
季景萧上前帮护士把聂远推进病房。
蒋老师一脸疲惫的走进病房：“刚才校长给我打电话要和我谈谈报送的事，人没事我就先走了。”走了两步又赶回来，“你们两个好好看着他啊……醒了给我打电话！记住了啊！”
“好的。”花成韵乖巧点头。
蒋老师看了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聂远，对着花成韵点了点头，花成韵干活他还是放心的，至于季景萧吗？蒋老师又看向在床边研究水杯的季景萧……我还是赶紧走吧。
“嗯……”床上传出一声低吟。
“醒了？”季景萧听见这一声，立刻把调了很久的水杯递给聂远，“喝点吗？”
聂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杯水在自己脸前晃啊晃，只觉得胃中一阵阵翻涌：“季神！季神！我求你了，拿走好吗？我三天之内不想喝水了！”
“是吗？”季景萧玩味的摇了摇水杯，“那能不能略微说明一下你这只小旱鸭没事去河里蹦跶什么？怀念原始的地球吗？”
聂远哭丧着脸，生怕季景萧一个不满意就把水泼到自己脸上：“哥，你别闹我了。”
“别闹了。”花成韵一脸嫌弃的抢走水杯。
聂远满脸的感激：“姐，还是你好，我最爱你……”
花成韵微微一笑，单手拎起净水机上的水桶：“所以……解释解释？”
牛还是你花姐牛！
两个死亡微笑立在自己面前，聂远顾不上胃里一阵阵的抽搐，脊背阵阵发凉：“我说，我没说不说啊！你们不至于吧？”
“说吧。”花成韵十分温柔的笑笑。
聂远挠了挠头，有些腼腆的说：“我就是看见一个小姑娘……”
“卧槽！你他妈一个娘们还玩见色起意啊！”陈立听到聂远的声音立刻冲到聂远的病房，恰好听见这句话，冲上来抡起拳头就要往聂远脸上打，“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子有多担心！就陪那个死胖子买瓶水的功夫，你他妈就去河里勾搭小姑娘！”
“陈立！”季景萧从身后架住他，“你冷静一下，先听聂远说完！”
花成韵展开双臂挡在陈立和聂远之间：“先听他说完。”
罗程光不知什么时候赶到，轻轻的拍了一下陈立。陈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甩开季景萧的束缚，走到离病床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花成韵清晰的看见陈立大幅度颤抖的双手和上下打颤的牙齿。什么时候，陈立怕成这样呢？没有，从来没有。百日誓师的那天从楼梯上摔下来没有，考试失利考了班级倒数没有……所以现在的怕仅仅是人命关天还是人，真的不清楚。
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聂远。聂远低下头，第一次说话没有趾高气扬的气焰，第一次没有捏着兰花指。
“小胖和陈立去买水，我就在桥边等他们。忽然我听到呼救的声音，我就跑去看了，一个小女孩在河里，她妈妈在河边呼救，围观的人特别多，但他们……仅仅是打了救援电话……”聂远顿了顿，“等救援的人来了，小女孩肯定都淹没了！我当时脑子一热……”
“你脑子一热！”陈立暴怒，“你知道你脑子这一热的后果吗？你会游泳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啊！”聂远反驳着，忽然一笑，“我忽然想起来，其实我小时候去过游泳班……”
聂远傻呵呵的笑了一圈，也只有花成韵回应了一个苦涩的微笑。小时候？游泳班？呵……
聂远尴尬：“那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沉下去？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做得到！就算我只能帮她一小会，那我也是尽自己的全力了！我只要撑到救援人员来不就行了！那我不就赌赢了？事实证明，我真的赌赢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没有人应答，气氛安静到可怕。像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将落不落。
聂远放弃了，放弃为自己强词夺理了。“行行行，我知道我这个娘炮什么都干不了，只会给你们添乱。但……但我好歹是救了一条命，你们能不能不要冷暴力我啊！称赞我一句：你是娘炮里的英雄。好不好，也算是安慰我这个在河里灌了一肚子的泥水了行不行？妈的，差点吃了一条鱼……”
“你不是娘炮里的英雄。”花成韵笑得鼻子酸酸的，“虽然我说这句话可能不作数，但我觉得，你是个真男人，你是所有人的英雄！”
聂远愣住了。
“作数。”季景萧沉声说道，“你是所有人的英雄。”
“曹尼玛的，要是下次这种事再是你一个人去做，老子就和你绝交！我……我承认你是个真男人，但是就凭你吓破老子胆的份上，老子就不可能……”陈立哽咽了，“算了，你是英雄。”
罗程光抽噎着：“大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大哥了！”
聂远觉得好笑，太他妈好笑了，好笑到眼前满是自己最讨厌的水波，心底还满是挥之不去的热。</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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