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隔江听泣(1)

    后半夜的时候,上官无衣做了一个梦。

    梦见闻瑾质问自己为何天到如此不公,他给不出答案,闻瑾步步紧逼,然后狞笑着掏了自己的心。

    在看到自己鲜血淋漓,在闻瑾掌心中跳动的心脏的一瞬,上官无衣猛地坐起身,浑身上下惊起一身的冷汗。

    待他在黑暗中喘息的片刻,听见床下有翻身的声音,他探出头去,发现闻瑾正在睡在铺满月光的地板上,少年侧身缩成一团,单薄的身影显得分外的孤清。

    上官无衣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面对闻瑾的时候,被掏心的恐惧和愧疚、怜悯的心情交织在了一起。他突然想出去透透气。

    上官无衣打开窗户,蹑手蹑脚地从窗边一跃而出,跳到了客栈的屋顶,今夜星光璀璨,他回忆起从前的岁月,若还是楚河时,身边必定少不了一壶好酒。

    现在好了,做个君子,酒都沾不得,人生当真是了无生趣啊。

    上官无衣枕着夜风看星空的时候,殊不知黑暗之中有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屋顶上呆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候,上官无衣寻思着应该回去了。

    倏的,一股强风掠过,直奔西面,这风诡谲异常,上官无衣抬起头,满天星辰逐渐被一阵黑幕盖住。

    远处之景影影绰绰,空气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啜泣之声,上官无衣立在屋顶观察着四周的景象,召出白凤剑,随着那阵哭声御剑而去。

    客栈以西十里便是临水镇,临水镇东面环水,上官无衣御着白凤一路斩破沉沉夜色,那阵啜泣声越发微弱,待他行到一处江面上时,啜泣声又似飘在风中,四处都是。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会儿,决定先下地面,江面上雾气弥漫,几乎看不清东西。

    上官无衣瞥见大雾中似乎有个身影立在其间,顺着那人影而去,手中捏了个诀,异常警惕。

    待他随着白凤落在地面上时,大雾之中的身影回过头来,上官无衣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千秋门大弟子御河。御河看到是上官无衣的一瞬,眸光似乎亮了一下,迈着脚步,在大雾之中向他走去。

    御河其人,在上官无衣横空出世之前,一直都是仙门标杆,行事正派,性情淳厚,为人稳重,就连齐思音也对他赞不绝口。

    在大家都换上便衣,生怕让人看出来是哪门哪派,怕被人盯上抢业绩的时候。御河依旧身穿紫色白银镶边,上绣凤凰祥云千秋门门服,行的正做的端,是他一贯的做派。

    “道蘅君。”上官无衣开口叫道。

    御河走向上官无衣的脚步一顿,眸中亮着的光芒倏然暗淡下去,双手抱拳道,“兰茝君。”

    上官无衣,“道蘅君也是被那啜泣声引来?”

    御河点点头,“最近东水动乱,不少百姓受了骚扰,我奉师命前来勘察情况。”

    上官无衣在心里默默吐槽道:我看你们是来抢业绩的吧。

    御河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夹在双指之间,符纸自燃,为黄火。

    “这附近并无妖物。”

    若是附近有妖魔,符纸燃为蓝色。

    上官无衣正在勘测江面上的情况,御河走近他身侧,道,“兰茝君可是为了最近临江镇的失踪案而来?”

    上官无衣一听他这话,便心生警惕,他们这次来办的这个案子,便是最近临水镇频发的失踪案,千秋门那边果然盯上了。

    上官无衣与御河打过几次交道,前两次的琴音大会,虽然千秋门主修剑道,没有琴修参赛,但是御河还是作为千秋门的代表还是出席了大会。

    凭借着上官无衣对御河的了解,藏着掖着没必要,在这种敏感的时期,大家都知根知底,这种时候就是要说实话。

    上官无衣点头承认,御河见他的样子几分保留,“三个月前开始临江镇簌漓江上陆陆续续有游湖者失踪。”

    上官无衣奇怪,这种关键时期,御河还向外卖情报,究竟是这事太棘手,还是如何,也不知他是打的什么主意。

    上官无衣问道,“既是三个月前之事,怎千秋门如今才会派人前来?”天音门又如何最近才收到消息。

    御河若有所思的看了上官无衣一眼,答非所问道,“听目击的村民所说,并非所有游湖者都会失踪。”

    上官无衣打断道,“是雾。”

    “不错,起雾的时候,就会有失踪者出现。”

    眼前的簌漓江江面辽阔,雾气弥漫在整片水域,这种时候应当不会有人出来游船才对,可是先前听到的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御河见上官无衣眉头深锁,又道,“我拜访周边的居民得知,关于这条簌漓江有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传说有一对男女因为门第之差而约好夜半私奔,从这江上出逃的时候,被女方家中发现,男子不幸落水,女子跳河殉情。”

    “女子名叫簌漓。”

    惯来一本正经的御河脸上露出一个可以说的上是惊喜的表情,“你知道?”

    上官无衣心念着:大部分传说不都是这个套路。

    御河继续道,“后来有些相爱的男男女女,因为种种原因不得结合时,便夜会从这江上私奔。”

    上官无衣:前车之鉴摆在这,这些人还要前赴后继的去找死,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相爱之人在夜半三更时来这里,若是能在江中看到夜流花,便能得到簌漓的祝福。”

    这还能说得通为什么那么多人半夜来这里游船,都是封建迷信惹的祸啊!上官无衣正在神游,御河对他喊道。

    “兰茝君。”

    上官无衣回过神来,“嗯?”

    御河望着他,欲言又止。

    “你方才在想些什么?”

    上官无衣还没想好怎么应答,就见大雾中有黑影绰绰约约,有行船路过的声音。

    真——半夜找死。

    上官无衣听着水行声,御着剑冲向那船影,他分神向侧边看去的时候,果然见到了御河的紫色剑光。

    上官无衣身形一晃,故意隐去了白凤剑的湛白剑光,御河在大雾中失去了白凤剑的剑轨,忧心忡忡。

    簌漓江江面广阔无比,夜风混着雾气拍在脸上冰凉一片。

    那艘在江面上漂浮的游船如同鬼船一般,时隐时现。

    大半夜的,怪瘆人。

    上官无衣捏了个诀,又掏了张符纸点燃,依旧是黄色火焰。

    在他的目光紧紧捕捉到船的轨迹时,他手中的诀已经扑向船身,船身剧烈一震,上官无衣似乎听到一声闷哼,说时迟那时快,一股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上官无衣御剑一个侧身翻转挪到了一旁,只见方才他御剑所踏位置的浓雾被一道汹涌剑气劈开。

    雾气越发浓重,眼前三寸之物都难以分辨,那哭泣声再度消失,上官无衣只能凭着直觉御剑追上游船。

    破风声再度袭来,他心念一动,白凤迎势而上,只听铮一下巨响,周边江面轰然炸开,上官无衣感知到这剑力并未有刚刚那道强劲,眼下他所面对的至少有两人,而且这两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上官无衣踩着白凤穿梭在江面之上,与船上之人拼斗法术,倏然,他的目光刺破了黑雾,瞥见一人的身影立在桅杆之上,一个法诀击去,眼见着就要打中,却被另一道力量挡下来。

    刹那之间,一阵压迫感袭来,这感觉像极了他曾经面对过的闻瑾发怒时。

    橙色剑光像是被黑雾裹住,色泽黯淡,瞬间开出万道剑雨,从船身方向铺天盖地袭来。

    上官无衣堪堪躲过,一开始还算轻而易举,可是到后面,那施法之人居然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渐渐的,上官无衣觉得吃力起来。

    一不留神就要被一道剑光击中的时候,紫色剑光的主人赶到他身边,为他挡下所有攻击。

    上官无衣即刻恢复了状态,“多谢道蘅君。”

    御河应对漫天剑雨,目光还分了半寸勘察他是否无恙,“你多加小心。”

    上官无衣有些懊恼自己太过轻敌,一个剑式展开将所有的攻击全部横扫了回去,江面一片炸响,场景相当壮阔。

    尖锐的杀气再度袭来,上官无衣正要迎头而上,他身侧的御河突然挡在他身前,白凤已收不回来,三道剑光撞击在一处,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江面都在动。

    剑气扫平了夜间的浓雾,在御河挡下来者攻击之时,上官无衣正要作法侧攻,便听见一声熟悉、急促的喊声,“师兄——”

    他及时收回了手势,侧目探看到御河身前,杀气翻滚的剑无极,还有站在船上忧心忡忡望着这边的闻瑾、楚克。而他们身侧,似乎还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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