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叫我心机雷锋

    月上三杆时,万籁俱静,谐隐峰已然进入了沉睡。

    上官无衣戴着面具,悄悄潜入了谐隐峰。新入门的弟子在被正式安排到各峰下前,食宿统一安排在此。

    上官无衣前世曾来过闻瑾的居处,知道他与其他五名师兄弟住在通铺。

    可是这一次,上官无衣潜入房中,借着月光反复辨认,都没有看到闻瑾的身影。

    想起受伤的弟子会被单独安排在西峰的别苑里,上官无衣踏着月色去了西峰。

    西峰环境清幽,是天音门中除去神思峰外最适合疗伤静养的场所。这里设有一方别苑,门前小桥流水,意境超然。

    上官无衣乘着轻功摸进了别苑中,观察了下四周,见到一处房门前的草地被人涉足过,走到那间房前,从侧面的窗户跳了进去。

    果然,他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闻瑾。

    现在虽是盛夏,可是这间房空荡荡的,阴冷的很。闻瑾蜷在床角,身影单薄又可怜。

    上官无衣挪动了下步子,闻瑾耳朵一动,竟被他捕捉了去,他即刻警惕道,“谁?”

    上官无衣没料到闻瑾会在这时候醒来,竟想要落荒而逃,可是想起自己脸上戴着面具,闻瑾应当认不出才对。

    于是他收回了想要逃跑的步子,将自己得而身影隐没在黑暗深处。

    西窗照射进房内的月光正好照在闻瑾的床榻上,藏身于黑暗之中的上官无衣得以将他看清。

    闻瑾咳嗽了几声,坐起身来,上官无衣看见,闻瑾单薄的里衣下,有道道淤青,颜色重到能透过衣物看清。这个玄烨,下手未免太重了些,上官无衣不自觉捏紧了双拳。

    下一幕更让上官无衣觉得揪心万分,只见闻瑾转过身来,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眼睛紧紧闭着,脸上满是伤痕,“谁在那儿?”

    上官无衣呼吸一滞,眉头紧锁,他动摇了一番,最后仍是迈步自黑暗中走出到了闻瑾跟前,用手在他眼前试探了几番,确认闻瑾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待他想收回手的时候,闻瑾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少年的体温透过手指传到他的手上,“是你吗?楚师兄?”

    上官无衣没有回应。

    闻瑾自顾自微笑起来,“我就知道,楚师兄虽然嘴上嫌弃闻瑾愚钝,可是心里,却是惦念着闻瑾的。”

    那灿烂的模样,都让上官无衣于心不忍。只好在心里吐槽:少年,可惜你楚师兄是真嫌弃你啊。

    做了七年的高岭之花,上官无衣还是第一次和人亲密接触,他心里感到极为别扭,想要将手指抽回来。可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意图,闻瑾将攥着他手指的手掌又收紧了几分,“楚师兄,山门之中,只有你肯对我好。我砸伤了上官师兄,玄师兄不满于我,师兄弟们都躲着我,欺负我,只有楚师兄你肯像寻常人那样待我。还……还教我练剑。”说到这里,目光下少年的耳尖又莫名红了起来。

    上官无衣被他攥着手,心里嫌弃道:他教你的都是他自创的狗屎剑法,拿你做实验的啊小朋友。

    见闻瑾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上官无衣强硬的拽动了一下手指,好不容易出来了些,又被闻瑾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握了回去,闻瑾急道,“楚师兄,今日,是闻瑾的生辰。”

    上官无衣听到这一句,几乎带上了恳求的话,本能地放弃了动作。

    闻瑾感受到了他的妥协,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少年的手掌还没有上官无衣的大,于是又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将他的整只手掌,牢牢攥在手中。

    “楚师兄,你能来看我,我实在太开心了。”

    看着笑靥如花的少年真挚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上官无衣终于决定开口说些什么,他好歹做了一世的楚河,对对方说话的口气再了解不够,模仿一下声音对上官无衣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调整了下气息,“是吗?”

    听到对方终于给了他回应,闻瑾笑容更深,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上官无衣见他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继续道,“今日玄烨来过了?”

    闻瑾停顿一会儿,强颜欢笑道,“玄师兄他,是来看我。”

    上官无衣感慨道,要说这主角早期还真是绝世小白莲啊,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不肯说真话。

    “看你?”上官无衣嗤笑一声,“今日在竹林中分离时,你可是如此?”

    “我、我——”

    见闻瑾模样有些局促,上官无衣不再为难他,话锋一转,“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听到这句,闻瑾猛地抬头对上上官无衣的脸,对方明明闭着眼,可是上官无衣就是能感觉到,他若是睁着眼,眼睛定能在黑暗中亮的发光。闻瑾握着上官无衣的手指又紧了几分,紧到上官无衣一贯苍白冰凉的手指都被他捏的指尖泛红。

    “这是我给你带的伤药。”闻瑾空出一只手来接过,另一只手仍旧像护食一般不肯放开,但是他单手又抓不住,模样还有些懊恼,上官无衣对他孩子般的举动无可奈何,主动顺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闻瑾接过药的手指不可自制的发着抖。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师兄。”

    上官无衣一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

    闻瑾垂着头,声音如同蚊吶,“他说的对,楚师兄当真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什么?”上官无衣问道。

    闻瑾仰起头,笑道,“没什么,闻瑾很感动。”

    上官无衣对他孩子气的举动毫无抵抗力,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另一样东西,“这才是真正要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闻瑾拿到那个东西时,浑身都僵硬住,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这是什么?”

    上官无衣故作神秘道,“多擦我给你的伤药,眼睛好了以后就能看到了。”

    过了许久,闻瑾才回应道,“好。”这一个好字,似乎与先前的口吻有些不一样,可是上官无衣并未深究。

    上官无衣给闻瑾的其实是闻家丢失多年的家传宝玉,在来之前,他想了许久都没想到送闻瑾什么才最有意义。最后灵光一现,想起原剧情里,闻瑾在天音门的断崖下找到了闻家失传多年的家传玉佩,于是一直带在身边。于是自己提前找回了玉佩物归原主。

    上官无衣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又问道,“过几日,就是正式的拜师之日,你想去哪儿?”

    闻瑾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我、我想与楚……”

    上官无衣在他的话脱口而出之前,及时打断道,“这一次掌门与各峰主做下这个决定,必定有他们的考虑。门中人尽皆知,上官师兄将是天音门下一任掌门人,而这几代新入门的弟子多是为了上官师兄而来。所以新进弟子必定挤破脑袋想被师兄指教。”

    “楚师兄的意思是,让闻瑾……”

    上官无衣吹够了自己的彩虹屁,肯定道,“ 若你能被上官师兄选中,必定再好不过。”

    “可是……”闻瑾犹豫道,“我在试炼时,便得罪了上官师兄,就连玄师兄他也敌视于我。”

    上官无衣急忙给自己洗白,“上官师兄才情无双,人品更是高洁如兰,必定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玄师兄一事,大概,也是误会吧。”

    妥妥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闻瑾居然——信了。

    闻瑾点点头,乖顺道,“既然楚师兄想让我去上官师兄那里,那闻瑾就听师兄的,可是上官师兄能否收下我……”

    上官无衣暗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当然收,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事情都交代完了,也是时候走了。

    上官无衣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过不久便是拜师,伤好之后要勤加练习才是。”

    闻瑾沮丧道,“师兄,你要走了吗?”

    上官无衣将手指抽回,“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况且来日方长。”

    他话音一落,便身形一晃,跳出了窗外。

    上官无衣走后,房间内又静悄悄的独剩闻瑾一人,他手中攥着一个香囊,用指腹反复摩挲出一个兰花图案。若是仔细探看,能借着月光看清此时床上坐着的少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纯良无害的气质褪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尽的戾气。

    闻瑾闭着眼,重复着手中的动作,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来日方长。”他轻笑一声,“没错,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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