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储秀宫,朱砂跪在堂下,汗如雨下。

    她从没想过,雪稚还能活着走出芳芜殿。好在她当时留了一手,“是莲心,奴婢晕过去前,看见一抹黄色的身影,像极了莲心身上的衣服。”

    莲心连连摇头,“主子,不是我,我没有!”

    雪稚抬手,示意莲心别急,她看向朱砂:“本宫对你们不薄,储秀宫的待遇敢说是后宫第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若是有苦衷,被人胁迫,本宫倒是可以原谅你,偏偏你还想攀咬他人,死不足惜。”

    千不该万不该攀咬莲心,雪稚不乐意再跟她费口舌,“送慎刑司。”

    朱砂挣扎大喊,“奴婢是冤枉的!”

    这时庆平进来,听得这句,上前一步堵上她的嘴,“富贵全都招了,你喊破嗓子也枉然。背主的狗东西。”

    “皇上,这是富贵处搜到的小本子。”事情太多,太骇人,庆平身上冷飕飕冒冷汗,硬着头皮将小本子呈上。

    富贵原先是金元宝的狗腿子,金元宝在慎刑司没了,他就接了金元宝的班。住的是原先金元宝的住处,金元宝够贼,贤妃吩咐他办的事,竟然都悄悄记在了小本子,藏在屋里的石头缝里。后来就便宜了富贵。

    雪稚处理完奸细,摆摆手让莲心下去休息,这丫头被吓了一天。她凑到皇帝跟前去看小本子,皇帝没不让她看,反而还往她那边斜了斜。

    狗爬一样的字,有的辨认起来还很困难,但却清楚了记载了贤妃下达的命令,时间地点十分清楚。殿内无声无息,只余翻动纸张的声音,诡异的静谧。仿佛打开了关着凶兽的笼子,血腥扑面而来。

    雪稚看着那些字,骇然屏息。每一页纸都带着殷红的血,翻过去的是人命,白纸黑字间就这样断送了一生。

    良久,雪稚听皇上讥讽道:“好一个贤良淑德的贤妃啊。”

    *

    永和宫。

    “什么时辰了?”

    殿中异常安静,像晨起挥不去的白雾,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曹嬷嬷嗫嚅道:“刚到酉时。”

    “呵。”贤妃冷笑一声,“区区一个柔弱的小女子,到底是有多难得手。一个狠辣的土匪,十二个太监守着芳芜殿,这要还弄不过她,当真是妖精了不成。”

    “也许、也许是玩弄过了头,忘了时间。”曹嬷嬷舔舔干燥的唇,说了个理由。

    贤妃狭长的眼尾淡淡一瞥,曹嬷嬷立时心口颤颤,畏惧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贤妃:“富贵一个没根的东西,总不能也玩到现在。你去慎刑司走一趟。”

    “不会的——”不同于上回金元宝行事莽撞,此次行动严密。然而贤妃冷眼扫过来,曹嬷嬷住了口,躬身退下。

    出了宫门,她摸一把冷汗。地上铺了一片银霜,抬头一看,今夜天空挂了一个大圆盘,借着月色莹莹,她便未提灯。如此一来,脚程倒快上许多。

    “前面可是永和宫曹嬷嬷?”

    忽听一道声音,曹嬷嬷回身,“正是,你哪位?”尚未见人影,头顶一个黑罩子落下来,曹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挣扎着喝道:“什么人?永和宫的人也敢动!”

    方才问话之人嗤笑一声:“劝你老实点,不然,你那宝贝儿子可就······”

    此话一出,曹嬷嬷如当头浇一盆凉水,冷的透彻。

    永和宫里贤妃等到月上中空,不见人回来,望着皓月冷笑。没想到她在后宫叱咤半生,竟然屡屡在储秀宫的小贱人身上栽跟头。

    今晚月色亮得吓人,照的人心慌。

    禁卫军来时,贤妃从容地理了理裙摆,“走吧。”处之淡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庆平要不是看过小本子,当真要敬佩她这一番气度。可惜了,这世上没有能包住火的纸。

    踏进储秀宫,灯火通明。

    土匪头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知。一旁富贵死命磕头求饶。

    皇帝高坐上首,雪稚一身雪落红梅宫装倚在皇帝身边,似笑非笑看着贤妃走进来。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茶,冒着轻轻的烟。旁边一个走马灯,画着猫戏蝶,走动间,一幅画就活了。

    储秀宫里,有着别的宫殿所没有的活气。直到此时,贤妃才正视宋雪稚。不是从前她以为的小蝼蚁。

    雪稚朝底下跪着的富贵扬了扬头,眼神狡黠,像个捉弄人的坏小孩。

    贤妃眼眸里泛起冷光,绣帕扫一扫椅子,坐下,自顾自道:“宋妃到底年轻,不会□□人,礼数宫规上上不了台面。不过也对,荒山野岭里出来的小小庶女,皇上宠她两天就是她天大的福气。不过,就怕年轻没定性,就像当年的丽妃,竟然不知足,和一个野男人私会。丢了皇家脸面,说不定还混淆了皇室血统。”

    贤妃三两句污言秽语,伤不了雪稚,但皇帝深邃的眼睛里有了动静,眸光亮的骇人。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贤妃反倒不怕他了。自在的端起茶杯喝一口,上好的普洱,可惜她不爱这么浓厚的茶香。放下茶盏,绣帕轻轻印一印嘴角不存在的茶渍,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端庄。目光冷冷的落在地上跪着的人。

    “你这狗东西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跟你们说了多少回了,宋妃娘娘是主子,模样再勾人,那也是你们不能碰、不能染的。没根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腌臜货。”

    “闭嘴!”皇帝怒目切齿,“毒妇!事到如今你还敢颠倒是非,污言秽语。”

    贤妃讥笑一声,谁能想到啊,曾经杀伐决断的皇帝也有今天这副绕指柔的模样。她低头扯扯衣袖,恰看见门外的七皇子,“丽妃要是见到此情此景,怕是要从地底下气活过来。”

    丽妃,七皇子生母,当年多明丽妩媚的一个美人啊,和侍卫苟且,被捉奸在床,皇帝赐了毒酒,疼痛一夜才死。

    皇帝冷笑:“丽妃要是化成厉鬼,第一个要找的不是你么。”

    贤妃拂袖的手顿了那么一刹那,很快又恢复正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微凉,香气更难闻了。“皇上,臣妾虽然是妇道人家,但是也知道拿贼拿脏,捉奸捉双的道理。你要是听了这个狗奴才屈打成招的几句污蔑的话,就要给臣妾安罪名,就不怕辱没了你明君的名头!”

    “贤妃姐姐不见棺材不落泪,令妹妹佩服。”徐嫔含笑走进储秀宫。

    看见她,贤妃怪笑一声,“今儿可真奇了怪了,大半夜的都不睡,一个个粉墨登场,搭台子唱大戏呢。”

    徐嫔对皇帝行了一礼,笑一笑,好似没听懂贤妃的嘲笑,“一同伺候皇上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贤妃姐姐如此伶牙俐齿,教妹妹叹为观止。这是姐姐宫里的曹嬷嬷吧,大半夜跑到臣妾宫里,说要揭发你的罪行,可把妹妹吓坏了,只好来找皇上定夺了。”

    曹嬷嬷双目无神,神情木讷:“奴才都交代。是燕王,燕王为了储君之位,谋害太子。敏王赈灾一事,是燕王派人煽动流民,造成粮仓被抢,赈灾银也是燕王派人劫走嫁祸给的敏王——”

    “贱婢!”贤妃怒喝一声,冷眸死死盯着徐嫔,“你敢诬陷我儿!”

    贤妃终于撕掉了温和端庄的面具,徐嫔心中大快,微微一笑,对皇帝道:“曹嬷嬷所言句句属实,皇上可一一查证,还我儿清白。”

    皇帝端坐上首,神色不定。

    雪稚起身,一步步走向贤妃,凑近她耳畔,“我若是你,一定不做垂死挣扎,毕竟我要的只是你的命,徐嫔要的却是你和你儿子的命。你说,哪个划算呀。”

    年轻貌美的女子拖长的尾音都有一股娇憨之态,若再给贤妃一次机会,她一定在她进宫之初就早早的处置了她。

    贤妃闭上眼:“臣妾认罪。陷害丽妃,构陷宋妃,谋害太子······一切都是臣妾所为,与燕王无关。”

    说完这句话,贤妃仿佛用完了所有力气。她抬头看向伴了二十多年的皇帝,眼眸深处有一丝希冀。

    皇帝:“赐三尺白绫。”

    他声音淡漠,竟然一丝情意也不留。贤妃悲凉大笑:“皇上,臣妾自来便知后宫之中只有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曾想,你竟然凉薄如斯。哈哈,徐嫔你且看着,你费尽心思扳倒了我,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哈哈,我等着,等着你们到地下来陪我!”

    话音落,贤妃如断线的风筝,撞墙而去。刹那间,血花迸溅,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帝和雪稚。

    尖叫声四起,雪稚怔怔地看着,忽然眼前一黑,是皇帝温暖的手掌,“别怕。”

    雪稚唇角微微勾起,她不怕。贤妃承认罪行的那一刻,原身留下的郁气散去大半。

    *

    宫外燕王府,今夜也是灯火通明。

    外头雪落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宋雪香不知燕王这会儿叫她所谓何事,也不知宫里那边成事了没有。

    “这是,储秀宫的宝公公?”一进书房,宋雪香被里面的阵势吓了一跳。

    小宝儿被捆着,嘴里塞了布,红着眼睛对她又吼,又摇头。

    宋雪香嫌恶的撇了撇嘴。

    “王爷叫我?”

    燕王转身,嘴角浅浅的笑,“上次本王一时心急,和王妃吵架时说了两句气话,希望你别放在心上。”他递上鹰牌。

    宋雪香眼睛亮了一瞬,成亲这许久,还未曾见他如此软和过。心里不由就原谅了他:“王爷说哪里话,夫妻本是一体,妾身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近日本王有些忙,分不开身。现下有件急事,不知道王妃能不能帮本王处理一下。”

    “王爷请讲。”

    “寒法寺有一个小沙弥,帮本王处理掉。”

    “好!”

    重拾燕王信任,宋雪香抑制不住的激动,只想赶快完成燕王交给她的任务,证明给他看,这世上只有她才配的上他。

    小宝儿冲着宋雪香呜呜挣扎,然宋雪香冷眼无视,急步踏进雪地中。手中鹰牌扬起,一队猎鹰听她差遣。

    书房里,只剩小宝儿的呜咽,他从不知,敦厚的燕王竟然冷血如此。

    燕王:“处理干净,别弄脏了书房。”

    弥留之际,小宝儿看见清梧来接他,答应给干爹养老的,只能下辈子了。

    ···

    如果,宋雪香行动前不知燕王为何要她杀一个小沙弥,见到他的第一眼,宋雪香就明白了。

    这个小沙弥的样貌几乎与张氏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宋雪香嗤笑一声,她怎么从来就没有察觉,论心狠手辣,她娘不弱于她,怎么会信佛呢。

    “香儿,你别胡来!”张氏大吼,紧紧的将小沙弥护在怀里。

    殊不知,更激怒了宋雪香,“你从来没有这样抱过我!父亲几次回来接我,你都以我为借口拒绝,我当你真是为我好,原来是为了这个小杂种!”

    “宋雪香,这是你亲弟弟!”

    “呵,亲弟弟。娘,事情已经被宋雪稚的人知道了,一旦泄露出去,不用父亲回来,张氏一族就会先处置了你。我会因你蒙黑,为了声誉,燕王会让我‘暴毙’。你,还要护着他吗?”

    张氏保养得宜的双手箍紧了怀里的孩子,“不行,你不能杀他。你要杀,就杀那些知道此事之人,全都灭口!你快去啊!”

    “王妃,王爷有令,还请三思。”一名猎鹰提醒。

    宋雪香摸了摸手中的鹰牌,笑得苍凉。他那样冷血的一个人,她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宋雪香,不要听他的!你弟弟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

    张氏凄厉的声音划破天空,一片片雪花拍打在宋雪香脸上,化成了水。

    “杀。”

    顷刻间,寒法寺惨叫不绝,一簇簇带了油的火星熊熊燃起,漫天大雪也压不住。

    “宋雪香!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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