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铸成青史

小说:大魏芳华 作者:西风紧
    白马渠上燃起了几长串大火搭建浮桥的船只、木板等物在水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股幽州军骑兵赶到西岸时火势已经成形。在这太阳西垂之时那耀眼的火光、仿佛比残阳还要明亮照亮了周围的一切阴影。

    火光之中还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些木头被烧过之后不时在断裂中发出爆响。

    于是两军虽然只隔着一条渠水却没法交战、只能相互观望人们就这么面面相觑。

    幽州军将士发现、敌军并未把浮桥全部烧掉而是事先拆了一些小船和材料下来。对岸一些官军士卒还在抬着小船正从河边离开。

    看这样子幽州军将领估计、敌军还想在什么地方渡河极可能是想渡呼沱河。

    白马渠是连接北面呼沱河、以及南边漳水的渠水三条河水就像一个“工”字。敌军在白马渠东岸破坏了浮桥之后、似乎还想派人去呼沱河北岸寻找机会所以才需要在这里收集材料。

    瞧见旗帜白马渠东岸的将领应该是邓艾之前邓艾就在南皮确实可能就是他。此人确实不像是好人真是要把事情做绝阿!

    幽州军将领看清楚了情况便下令马队调头同时派人先回去、把详细状况禀报毌丘俭……

    此时的毌丘俭军还在白马渠西南边的近百里外离漳水北岸不远。照此时的退兵速度大军要到达白马渠、还得将近两天。

    这两天每当夜色降临之后毌丘俭的心情就十分沮丧因为一到晚上就会有很多将士设法逃走。严苛军法也没法制止这样的现象。不仅是普通士卒逃亡连中高级将领、也偶尔有人悄悄逃到敌军那边投降!

    营地上各处都亮着火光远远看去似乎比蓟县城晚上的灯火还要多摆在平原上、如同漫天的繁星。

    “站住!”远处传来了吆喝声。毌丘俭听到声音知道又有人想逃跑时被发现了。而那些没被发现、成功逃脱的人又有多少?

    玄菟郡守王颀的声音道:“都是事先预料到的事。”

    放弃了会战之后王颀倒很少再说沮丧话了。毌丘俭看了他一眼随口回应道:“是的都是预料中事。”

    王颀又道:“艰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将军退兵的部署已经很好了。”

    毌丘俭没有再说什么。他毕竟有过不少战阵经验只要大军还没有溃散退兵该怎么做、他不会犯明显的错误。

    他用最亲信的人马作为后卫并且尽量让各部不分散经常亲自到军中鼓舞士气。甚至昨天还亲自督战、尝试了一次小规模的伏击战……假装退却并设伏诱敌此类战场伎俩、与退兵时伺机反击其实战斗部署方式有类似之处两者的处境与目标不一样而已。

    只是对面的秦亮用兵、确实很少有纰漏没给毌丘俭什么机会。

    敌军哪怕在大战中获胜了追击时也不敢掉以轻心。行进的人一多许多简单的事、哪怕吃喝拉撒都会变得很重要追兵要是不注意维持战力和队形很可能被撤退的军队反咬一口!

    而且行进过程中也不可能像决战时一样、出现大规模聚集。要把主力聚集在一片战场上本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没有对方的配合不太容易办到。

    不过在内战中退却确实更让人绝望完全看不到反转的希望。

    要是在别的战场像这种情况、军心士气根本不可能跌落这么快。毌丘俭甚至可能利用好地形、城池等条件一路走一路通过不断寻机反击来恢复士气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手里还有几万全副武装的军队!

    然而内战不一样所有人的心情都更加浮躁和急切。

    别说军中的将士就是毌丘俭自己此时也几乎坚持不下去了。

    一想到战败之后渺茫的前路以及茫茫无期、没有出路的未来那种感觉简直让人窒息!

    偶然之间毌丘俭想起了河东郡家乡的一个同乡、姓李。很早以前的旧事了当时毌丘俭在家乡时才十几岁听说那个同乡遇到了什么打击大概是他妻子卷走了他积攒多年的钱财、跟着一个贩夫走卒跑了诸如此类的事太久了记不清楚。反正毌丘俭记得当时那个同乡的模样成日都在酗酒整个人都很颓然别人不敢把任何重要的事交给他做。

    当初毌丘俭曾在母亲面前说那个人是个废物读书识字之人、年纪轻轻却已在等死了。如今毌丘俭想起来看法倒有了些许改变。

    人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要脆弱尤其是看不到希望的时候。

    毌丘俭现在还在坚持也许正如玄菟郡守王颀的说辞他们还有些许机会那便是熬着等大势的变故。

    机会很小但不能一点也没有!这便是毌丘俭还在坚持的理由罢?宛若这夜黑无论那星光与火光多么微弱但只要有一点光亮、情形是完全不同的否则真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毌丘俭一夜没睡好次日黎明时分就醒了。

    不过醒来之后才听到了帐外“哒哒哒”的马蹄声原来是被别人惊醒的。

    接着帐外传来了说话声亲兵将领掀开桐油布探身进来了他见到坐在席子上的毌丘俭便揖拜道:“将军有急报从白马渠方向来。”

    毌丘俭跪坐起来说道:“叫进来。”

    来人没有带书面文字不过是毌丘俭认识的将领。将领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邓艾军夺占了白马渠浮桥!而且当时寇娄敦的人马也遇见了邓艾寇娄敦没有去攻打邓艾甚至未留下协防、等待援军。

    最重要的退路津口就这么拱手送给了邓艾!

    就在这时王颀等人听到声音也赶来了中军帐中几个人交谈着、让报信的将领把情况重新说了一遍。

    王颀的声音道:“乐浪都尉弓守不是专门盯着邓艾吗!河间郡的乐成也在我们手里怎么让邓艾走了两百多里毫无察觉?”

    武将道:“我们也不清楚状况。”

    王颀找出了地图看着图面道:“邓艾在南皮要到白马渠要渡几次河!这个弓守简直太蠢了比他战死沙场的兄长弓遵、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还有那个寇娄敦狗曰的!他明明见到了敌军来袭多等半天会死吗?”

    旁边有个将领、就是在战场上与寇娄敦争吵的人此时冷冷道:“我早说了乌丸人完全靠不住。”

    毌丘俭跪坐在席子上、埋着头许久都没有吭一声。

    或因这几天他的心思比较多、一直都在想事又或是心情太低落他总是会忽如其来地想起各种各样的旧事。毌丘俭想起了辽东那边的一片沼泽地就在辽河的西边。

    当年司马懿带兵去平公孙渊的时候毌丘俭也在军中彼时公孙渊就是想倚靠那片巨大的沼泽地、以阻挡司马懿突袭。那条路确实很可怕毌丘俭没有亲自掉进过沼泽但能想像得到、踩进去之后的感受尤其是救助不及的时候。

    人会慢慢往下掉怎么挣扎都没用越挣扎可能陷得越快!起初还只是惊慌、但还不想放弃等到稀泥离口鼻越来越近整个人都被淤泥包裹时那种绝望与无力简直会叫人难以忍受。

    偏偏陷得很慢、不会马上死却知道必死无疑一点办法也没有!

    “将军!”王颀斩钉截铁的一声呼唤、把毌丘俭从思绪中惊醒了。毌丘俭抬头看向王颀。

    王颀沉声道:“追兵紧随在后前有水路阻挡临时找船、无法再让数万大军及时渡河了。何况邓艾军可能会去呼沱河北岸堵截。”

    毌丘俭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王颀说的这些情况毌丘俭在刚才收到禀报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无须多加评论。

    王颀又道:“将军应带上亲随、设法尽快渡过呼沱河然后想办法派出信使、叫南皮北边的弓守北撤弓守那里还有好几千幽州军人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阿……”

    毌丘俭没有回应王颀的建议任由他说着。这时毌丘俭忽然感慨开口道:“由于各种各样的缘由我大魏社稷要倾覆了。”

    诸将顿时愣在原地神情凝重地看着毌丘俭。

    毌丘俭长叹了一声回顾左右道:“青史就是这样铸成大势便是如此渐成。我们在一点一滴地做事的时候每一件小事、都在影响着大事。勤王大事失败之后今后很难再有什么力量、去阻止那些狼子野心的权臣一切都已成定数!宗庙即将倾覆国家会不复存在……”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无不露出悲切之色。

    太过宏大之事毌丘俭也承担不起只是有感说说而已。他此刻的悲鸣、心凉主要还是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命运无可挽回的绝境。

    此刻他心里有个念头没有说出来:战败真的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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