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开始狩猎

小说:从魔偶开始 作者:鱼吃云
    漆黑的海面上。

    一团光火贴着海面悄无声息地迅速划过,十二根庞大触手在海面下有力搅动着,经过之处激起泛白的浪花。

    瑟姆尤恩和歌德站在戈斯的脑袋上,戈斯巨大的身体在海水中十分平稳,它能找到速度和平稳间的平衡点,既让人不感到摇晃,又同时以较快的速度向前。

    歌德望着远方。

    空中压抑的阴云不是很均匀,其中一些比较薄的部分泛着惨白,将其他厚重的黑色云团分割撕裂成庞大的区块。

    来到这个世界才一个多月,歌德已经站上了诡秘生物的脑袋,在海面上疾驰,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又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歌德认为自己的本性纯良。

    如果不是探险者,如果不是他意外看到了莫诺托从遗迹走出的身影,歌德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才会走到这步。

    是死亡的压力,最大幅度放大了他对力量的渴望,让他放弃了小心谨慎,变成这幅诡秘邪异,让普通人看到就恐惧的样子。

    一天不把探险者灭口。

    歌德就得在不可知的死亡阴影多待一天,就连锄地种田都不能安心。

    在昏暗的遮掩中前行五个小时,歌德看到了海面上的灯火,那里有一条大船,船上很热闹,为了避免被发现,瑟姆尤恩将火把熄灭。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

    歌德看清了这条海盗船。

    这是一条三桅帆船,船头被闪耀着幽光的金属包裹,上面有无数次撞击留下的凹陷和刮痕。

    巨大的旗帜悬挂在船帆之间,旗帜的图案邪异张扬,黑色的骷髅微笑着,一把弯刀横在下方,一条鲜红的蛇盘踞在弯刀上,向所有看客吐着血红的信子。

    海盗船左舷贴近海面的地方,一扇小门忽然打开,莫诺托提着马灯,露出绅士微笑欢迎歌德他们的到来。

    戈斯悄无声息地贴近海盗船,体贴抬高脑袋距海面的高度,让歌德可以从容优雅地一步迈进小门,正式进入海盗船。

    “伟大的主人,晚上好。”

    莫诺托微微躬身,非常绅士地摘帽行礼,穿着打扮还是如之前那样精明利落,整个人显得十分从容放松。

    “这是瑟姆尤恩,那是戈斯,这是莫诺托,船上的情况怎么样”

    歌德简单给他们做了介绍,只需要名字对得上人就行,其他的信息在路上时,歌德已经帮他们进行了分享。

    “船员们正在狂欢,大部分人已经喝得烂醉,唯一察觉不对的大副,已经被我打晕捆绑在船舱深处,我们随时可以开始计划,另外,这是给您的礼物。”

    莫诺托递上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拥有满布花纹的银制枪身和温润光华的木制枪柄,这把枪被包养得很好,可能一次都没有被使用过。

    歌德接过手枪。

    莫诺托的这个心意,是在歌德向他们表示自己也遭受污染,一旦使用能力可能会直接招来正神目光,所以这次行动并不参与后,才忽然萌发。

    歌德的解释显然是有道理的。

    越是高位格的强者,其敌人的层次就越高,面对的困局就更复杂,像是主人这样,能把他们从污染浓郁的深渊中解救出来的强大生物,他的敌人当然只能是位于各个途径顶端的存在。

    有那样的敌人。

    主人需要每一步都小心谨慎。

    今天这样的小场面,自然是不需要主人亲自动手的,如果什么都需要主人做,那要魔偶做什么呢。

    “主人一会可以前往船长室,我准备了船上最好的酒和食物,您可以在那里观看这场狩猎。”

    莫诺托做出安排。

    歌德点点头,这样的安排非常符合他的心意,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一个连枪都没开过的人,在这样的行动中显然没什么战斗力,甚至可能被人一枪打死。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在最安全的地方,让这些魔偶去承担相应的风险,而只要他们的计划完善,魔偶也不会遇到多少危险。

    “那再校对一次计划吧。”

    歌德和他们已经在路上讨论过这次行动,虽然他们的记忆缺失,但本能还是让他们选择了心中最熟悉的解决办法。

    这次行动的关键在于如何逼出伪装成船员的探险者,以及如果探险者使用非凡物品,那他们如何应对。

    瑟姆尤恩和戈斯的办法类似,后者主张把船上所有生物逐一杀死,前者主张一把火把整条船烧了,所有活物全部烧死,以此逼出探险者

    。

    如果探险者不出来,那他在猎杀和大火中无法存活,如果他要反抗,那就几人一起围攻,三个非凡者,围攻一个因污染受限的非凡者,胜算还是很大的。

    如果探险者使用非凡物品,将周围一片区域内的所有生物一同进行挪移,那么整条海盗船附近,除了探险者本身可以直达目标地,其他生物都会被随机挪移到目标地周围的千米之内。

    当然,这是有副作用的。

    莫诺托都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追上探险者,逼迫他再次进行挪移,那对在海中速度更快的戈斯来说,就更不是问题。

    距离这里最近的海岛或陆地,是足有一天航程的厄姆群岛,只要探险者不能一次直接挪移到群岛上,那就只能挪移到海面,而在海中,戈斯不可能给他第二次挪移的机会。

    这样的计划没什么问题。

    但歌德还是没有选择它,因为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就会造成海盗船上大量普通船员的死亡。

    从戈斯和瑟姆尤恩在描述杀戮场景时的平静语气,歌德就明白,只要他们出手,就不可能留下任何隐患。

    歌德没有选择这个计划的原因,并不是不忍心去杀人,这些船员身为海盗,身上本来就背着深重罪孽,相比之下,探险者可能都比他们要无辜。

    探险者只是去遗迹探险,一不小心被困,然后一不小心看到了莫诺托从遗迹里走出来,他为了求生选择悄悄跟着莫诺托走出遗迹。

    然后他就开始被追杀。

    而且是一口气就被追杀了一个多月,一刻都没停过,现在还引来了追杀者的同伙对他进行围剿。

    刚才在路上歌德还问过瑟姆尤恩,深渊之外到底是什么样子,瑟姆尤恩说那是神圣残破的,巨石宫殿群的残骸遗迹。

    根据他的描述,歌德都有想去探索探索的想法,就更别说是一个探险者。

    那探险者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错在他没死在遗迹里,不仅没死甚至还试图求生,让歌德等人有暴露的风险。

    这就是诡秘世界的生存法则。

    你不能知道你不该知道的秘密。

    莫诺托是因此被污染,瑟姆尤恩也是因此被污染,戈斯甚至因此被污染致死,不得不寄生在变异生物体内。

    如果歌德有一天光着上身,露出身上符文去正神教堂转悠一圈,他可能都看不到第二幅壁画,就得被大主教弄死。

    试想那样的场面。

    歌德虔诚地走进正神教堂。

    他只想向正神祈祷求个平安,希望明年厄姆群岛能出现点太阳,别让他辛辛苦苦种下的植物因为没有太阳而死亡。

    裸露的上身只是因为歌德刚才在地里锄地,淳朴的农人为了农作物的未来,而一不小心忽略了仪表问题。

    结果却是被无情拍死。

    在这样的事件里,歌德又做错了什么

    又不是他让厄姆群岛被乌云覆盖晒不到太阳,他只是在明知这点的情况下,还去种了植物试图哄小女仆蒂娜开心罢了,这至于被拍死吗

    不至于。

    这根本不至于。

    那歌德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错在一出生就违背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和深渊,污染,古怪的神眷扯上了关系。

    所以探险者的死无需质疑,他违背了生存法则,那他就必须得死,今天不死在歌德手中,明天也会死在正神教会手里。

    而海盗船上的那些船员,他们背负罪孽,也是死有余辜,根本不会让歌德有一丝情绪起伏,更别说让他放弃计划。

    真正让歌德放弃这个计划的,是他不清楚自己这三个魔偶,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和把握,能对抗整条海盗船。

    如果船员中有其他非凡者,联合所有船员进行反抗,那是否会有危险。

    海盗船上可能会有枪支和火炮,普通人用枪支也可以打死非凡者,最起码歌德认为自己是扛不住子弹的。

    这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戈斯庞大的身躯被打几枪应该是不痛不痒,但如果被炮弹轰击,那它可能也抗不住,另外如果莫诺托和瑟姆尤恩被打死,那计划也就失败了。

    所以歌德放弃了这个计划。

    在和莫诺托沟通后,他们换了一个更加合适一些的计划,在原本的计划前添加了一些细节:

    “由莫诺托掌控全局变化,瑟姆尤恩跟我去船长室,等瑟姆尤恩的信号亮起,戈斯浮出海面攻击船只,莫诺托在船员中制造混乱,观察船员情绪变化。

    如果发现有船员没有表现出恐惧情绪,那么第一时间杀死,如果所有船员都表现出恐惧,且探险者不现身,那么再逐一杀死船员,逼出探险者。

    到时莫诺托和瑟姆

    尤恩潜伏在海盗船上,隐蔽出手杀死分散落单的船员,尽量不要激起对方强烈反抗,直到探险者忍不住做出反应为止。”

    歌德环视一圈,从莫诺托到瑟姆尤恩再到海里的戈斯,缓缓开口:“还有补充吗”

    “没有,伟大的主人,这将是一场愉快的狩猎。”

    “没有,我的主人。”

    “没有,主人”

    “那我们开始吧。”

    歌德跟随莫诺托,走进海盗船内部,绕开正在狂欢的酒吧和牌桌区,通过复杂路线,直奔整条海盗船的高层,一个硕大宽阔,可以俯视大半个甲板的奢华房间。

    站在窗前。

    歌德不由有些感慨,几天之前他还在马伦苏号的高层窗前,观看海盗船向自己撞来,今天却站在了海盗船的高层窗前,观看自己魔偶即将开始的狩猎。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后还会站在很多窗户的后面,在幕后观看自己魔偶的表演,那些窗户会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会很高,而且不是很起眼。

    “我去准备了,主人。”

    莫诺托行礼后走出房间。

    这个利用戈斯庞大而诡异的触手惊吓船员,再通过船员是否产生恐惧情绪,以此分辨探险者的想法,就是莫诺托提出。

    他似乎非常享受这样的恶作剧,并且非常笃定地认为,戈斯的出现一定会吓得那些海盗屁滚尿流。

    因为即使是海盗间的吹嘘大会,也不会有人吹嘘自己见过戈斯这样的生物,那会引起其他人的嘲笑,海怪只存在于恐怖的传说之中,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水手,都从未见过所谓海怪。

    歌德目光追随着莫诺托的身影,他就那样自然地下楼走到甲板上,毫无顾忌地穿过甲板走进位于船桅下方的酒吧,混进了那些船员之中。

    这个酒吧四周全是宽大的窗户,这样的设计可以让船员在醉酒状态,依然随时能看到海面上的情况。

    透过那些窗户,歌德看到莫诺托端着酒杯走到窗边,微笑着向他们做了一个手势,于是歌德对瑟姆尤恩开口:

    “发信号吧。”

    “好的主人。”

    瑟姆尤恩向前走了一步,随后他举起了左手中的马灯,这抹微弱的光芒,对于在海中等待许久的戈斯来说非常显眼。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

    庞大的触手轰然跃出水面,海面被激起大量水花,触手在阴影笼罩中飞速举起,用力砸向甲板。

    轰

    巨大的声响来自于触手和甲板上杂物接触的声音,木架和空酒桶在巨力中溃散,化作木屑飞舞在空中。

    这一条触手在砸下后勾住甲板边缘,借力让另外一条触手高高跃起,在更高的地方,猛然继续砸下。

    “快看,海怪”

    莫诺托带着古怪的微笑变幻声线,用尖锐的声音开口,吸引所有被巨响惊醒的船员,指引他们望向窗外。

    而此时,正巧是戈斯第二条触手猛然砸下的那一刻,大部分船员都看到了这一幕,那悄无声息忽然出现的,庞大诡异,无法阻挡的巨大黑影。

    在窗户里的人,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巨大黑影高高举起,遮蔽着他们的视线,带着水花和呼啸,用极快的速度,轰然砸向他们眼前的甲板。

    轰

    直到黑影砸到面前,他们才分辨出,这黑影居然是一条庞大的触手,而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足有五六条同样的触手正在从海面下跃出水面,即将再进一步,直接砸向他们的脑袋。

    “天呐。”

    “这是海怪快跑”

    “怎么办怎么办大副呢大副人去哪了”

    “我的枪呢法克”

    混乱产生了。

    已经喝了几个小时酒的醉鬼们,因为触手而产生短暂的清醒,但这样的清醒只存在于脑海,且难以传递到身体。

    大部分有能力站起来的船员在东倒西歪地找寻求生机会,而那些早就醉倒的船员,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成为其他人求生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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