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阴阳相隔(六)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棚子变得狭小,里里外外都是人,小妹来到一个裁缝旁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已经生锈的缝纫机,时不时地为老裁缝搭把手。

    老裁缝戴着一个银边老花镜,头上的发根已经开始泛白,干瘦的身子显得十分单薄,骨节分明的手操纵着缝纫机,一块块颜色各异的花布,在他手中很快变成了一套套寿衣。

    “小朋友,上学了吗?”

    “嗯,刚念二年级。”

    老裁缝见小妹乖巧,心生喜爱,慈祥地朝着她笑了笑,后者点点头,小声地回复了他。

    “都上二年级了?”

    老裁缝有些惊讶,伸手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仔细地瞧了瞧眼前的小女孩,心里一番感慨,多好的伢子啊,怎么就那么命苦呢,真是造化弄人。

    “嗯,只是我已经请假很久了,妈妈知道了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小妹垂着脑袋,错过了老裁缝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

    须臾,外头传来一阵鞭炮声,棚外很快就聚起了一团白灰色的浓烟,随着风慢慢散尽,空中就像是被洗过一样,看不见任何痕迹,但那浓密的硝烟味仍旧四处弥漫。

    小妹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樊老太太拉到了棚子外面,继而很熟练地跪下叩头。

    “哇呜呜呜呜我的大嫂我亲爱的大嫂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能忍心丢下我们先走了啊!”

    小妹未见其人,便听见震耳的哭喊声,好奇地将头抬起一些,余光中瞥见众人引着一个女人往自己这边靠近,就连樊老太太也去了。

    “我还记得你那天看着我出嫁的哇!你当时笑得那么开心啊!你我之间就像是亲姊妹我的好大嫂哇!”

    樊文佩从十米开外的地方一路哭着奔向棚子,一把将小妹拉了起来,继而往棚子里面冲,扯着嗓子哭喊,泪如雨下,“我记得你让我多回家看看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还记得呀!这些明明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你今天怎么就走了啊!”

    “呜呜小梅诶,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丈夫跟伢子呢,敬书这一生都在为你受苦呀,你的小妹还那么小你走了要他们父女俩怎么过哇!”

    一旁的樊老太太看见自己的闺女哭得一塌糊涂,自己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掏出手帕子擦擦眼睛,周围的宾客见状都出言安慰,樊世哲见差不多了,便上前去搀扶樊老太太。

    “行了行了,赶紧歇着了,别搞得人心里头难过,都不要哭了。”樊世哲朝着樊以谦使了个眼色,“老小,你带文佩去吃些东西,别让她在这里哭哭啼啼的。”

    樊以谦收到樊世哲递过来的眼神后点点头,硬拉着樊文佩出了棚子,樊世哲见场面控制下来后,将樊老太太搀进棚子里坐下,“您老人家也赶紧歇了,一会儿还有人要来,多看着点小妹,我还有其他事情去处理。”

    “你只管去忙,不用管我。”

    樊老太太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用手帕擦了擦脸,樊世哲也不多说,转头又出去招呼客人了。

    “老三,你看棺材什么时候送过来?”樊家老四樊学聪在人群中找到樊世哲,“抬棺的人已经凑齐了,一会儿我跟老小讲一声。”

    “嗯,玉莲已经来了,不过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请阿庆大娘来,她们都是老手,带我家里的那个,就差不多了。”

    “三嫂哪里会裁孝帽?别累了她喔,还是让我家里的跟着学,不行的话,我再去找找其他人。”樊学聪摆了摆手,正准备走,突然转回身,“哦,对了,日子刚刚算出来,大后天下午一点四十入殓。”

    樊世哲闻言微微思忖,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叫走了,樊学聪则是拨打了阿庆的电话。

    菜洼屋只要有人家办红白喜事,村里人都会献上自己的一份力,几乎都不用人安排,村民们就主动找些自己能做的事情,最多就是问问主家东西放在哪儿了,或者什么活还缺不缺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月光洒在地上就像铺满了寒霜,棚子里已经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个别帮忙的人,以及刚刚赶到的三位道士。

    “张道长,可还需要些什么,我这就叫人去弄来!”樊世哲给领头的道士递了根烟,憨笑道,“我们这些人不懂这门学问,还望道长帮着指点些。”

    “呵呵,这我自然是晓得的。”张道长接过烟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点了点头,“挺好的了,挽词可都准备了?”

    “我家兄弟几个一起写了一些,就是不知道哪个好,要不道长帮我们选一”

    “这个都不重要的!”张道长连忙摆了摆手,“

    你们随便选几个保存好,到时候入殓要用。”

    “好,三位道长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

    樊世哲心中划过一丝不悦,只是面上不显,热情地留三位道长住下,张道长推辞了一两句便留下了,另外两人有摩托车,来回也方便,就拒绝了。

    次日,樊知宪便挑着两大箩筐的孝帽以及毛巾c碗c糖等物件,依次发放给菜洼屋的各户人家。

    菜洼屋里的村民都是一个老祖宗,虽然后代渐渐疏远了,到底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所以这里办丧事,死者下葬前,每户人家都会按辈分戴孝帽给死者叩头。

    “小妹,多看看吧,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棚子里,樊敬书见小妹盯着秦梅的尸体发呆,便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后者闻言微愣,心中满是不解。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躺在这里的人跟自己有事么关系么?

    小妹的眼神有些呆滞,她刚刚一直盯着的是秦梅头顶上方的红色灯泡,她只见过黄色的灯泡,头一次见到红色的,一时有些好奇罢了。

    秦梅的尸体平躺在一个木门板上,身上蒙了一块很大的布,将其完全遮盖了起来,只能看见一点头顶的发丝以及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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