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狄第一次醒的这么早，花成韵刚睡醒来到客厅，就看见墨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抱着牛奶在看电视。
“景萧哥去医院了，”墨狄听见花成韵下楼，淡淡的说，“听说你们今天放假，你也要去吗？”
“……我去，你去吗？”花成韵想了想，问道。
墨狄低下头轻轻一笑：“会被打出来的。”
“墨狄，”花成韵黯然的说道，“季景萧昨天有些冲动，你也有些疯。我不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只想让你们别这样，就不能好好地谈一谈吗？”
墨狄专注的盯着电视。
“我去医院了。”花成韵离开。
玄门声响起，墨狄转头看向花成韵离开的方向。太过黑暗的世界，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
“景萧？”花成韵四处望着。刚才在卧室的时候明明看见季景萧在这里的？
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景萧的手搭上花成韵的肩膀：“这呢。”
“去医院？”花成韵知道季景萧在骗墨狄，于是打趣着他。
季景萧淡淡的用食指推开花成韵凑过来的脑袋：“下午再去医院。现在……去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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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里，一片巨大的玻璃挡在中间。段磊穿着橙黄色的囚服在两个警察的簇拥下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
段磊高兴的叫喊道：“哟，景萧来了。”可惜，没有拿起电话，季景萧感受不到段磊的兴高采烈。
季景萧看着皮肤光滑，精神态度极好的段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段磊是心大，但是也不至于被判了三年刑还这么高兴吧？
沉吟半晌，季景萧轻轻吐出两个字：“段哥 。”
段磊的表情瞬间凝固，布满茧子的双手捂住脸，看不见表情，可啜泣的声音却真真实实的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季景萧没见过段磊哭，也没在意过。
一直以来，坏人好像都没有哭的权利，甚至没有做人的权利。人们对他做的坏事津津乐道，却不会有人知道在做坏人前，他做过多少好事。
做过的好事只能默默放在心里，做过的坏事却被人叫着骂着付出代价。
“我好久……好久没听见你们这么叫过了……真的太久了。”段磊抬起头来，涕泪模模糊糊的弄了一脸。
季景萧忽然觉得，其实那个胡作非为的段磊，是孤独的一种宣泄。
季景萧不说话，只是盯着段磊的眼睛。这双早已布满世俗尘埃的眼里，是否为曾经的他们三个留了一处秘密花园？
段磊有些狼狈的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两把：“你是因为墨狄的事来的吧？”继而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时间不够了。”段磊一笑，恍惚间一如当年的意气风发，“很多事既然做了，那就没办法改变了，也没有必要知道什么所谓真相。”
段磊没有什么不甘，语气中的平静和得到救赎一般微笑刻在季景萧的脑海里。
“看在叫我一声哥的份上，替我谢谢她。”段磊说着，站起身自觉走到两名狱警中间，“对不起了，景萧，你和成韵不要和我学。”
一个画面忽然在季景萧的脑海中浮出。儿时的一个夏天，段磊挽着裤腿和袖子，光着脚在清澈的小河里捞鱼，自己和花成韵各拿着一个小玻璃，奔跑着寻找那一条条被段磊丢到岸上的鱼。
河水刚刚没过脚腕，荡漾着心底的波纹。
段叔，李婶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大人坐在大树挥洒的阴凉下，唠着家长里短。
“听说了吗？B市有个孩子才十二岁就在商场里偷东西被抓了！”
“那有什么的，我还看见过一个小学生对自己爸妈拳打脚踢呢！”
“上个月有个新闻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吸毒被抓，带出来一个犯罪团伙！”
“啧啧啧……”
段叔捡起三段石头，精准的丢到三个在河里摸鱼的孩子背上。
“听见没有？以后你们三个谁敢干这事，我打断他的腿！”
“知道了！”回答永远是干脆利落的。
道理谁都明白，可事情没在自己身上，就永远做不到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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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成韵和季景萧刚进到住院部五楼的走廊，就听见张世红爽朗的笑声传出。
“真的假的！”张世红笑得扶住床边的栏杆，“我的天啊，那些炒股的人都这么傻吗？”
墨狄俏皮一笑：“阿姨，你可以把这归结为我的聪明。”
“好好好，”张世红抚摸着墨狄蓬松的卷发，“你最聪明了，是不是骄傲了？”
“阿姨，你这话就不对了。哪有人听真话会骄傲的？”墨狄嗔怪着。
熟悉之后，越发觉得墨狄这个人可爱到膨胀。张世红忍不住想逗逗：“那……景萧，成韵，你们来了？”
花成韵和季景萧本来看这两个人玩的正开心不打算打扰，于是站在病房门口等两个人闹一会儿再进，可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张世红发现了。
墨狄不可一世的瞥了两人一眼，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聊什么呢？”季景萧随口问道。
他和花成韵都注意到墨狄的动作了，虽然心里有些堵，但是不得不说，这还真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聊小墨是怎么炒股的，那群人太好玩了……哎，你来就来吧，怎么不带点东西？”
“……”
不带点东西？不是应该不让带东西的吗？
“你就算只拿点水果来也可以啊！两手空空来探望病号算什么样子？”张世红胳膊一抱很是不开心。
我呸，男人。
花成韵的目光瞥向自己同样空阔的两手，不由得尴尬：“阿姨，要不我们现在去买点？”
“带什么东西？人来了就好。”
季景萧落入人间迷茫，难道自己刚才是听了个寂寞吗？
我呸，双标的女人！
季景萧看向窗外，也许是刚才在审讯室里的后遗症，季景萧总觉得屋子里不舒服。再加上……还有话要和墨狄说。
“妈，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季景萧提议。
张世红闻言看向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确实应该出去走一走，不然天天躺着骨头都锈住了。
“走吧。”
季景萧把视线投向墨狄，墨狄拨橘子的动作一顿，烦躁的揉头站起身，第一个走出病房。
花成韵笑和季景萧对视，季景萧无奈耸肩，没办法，认错吧。
花成韵一听这话，立马拉着张世红的胳膊超过墨狄走在前面。
“成韵，你急什么？”
花成韵摆头，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歉是需要私人空间的，无关人员撤退！”
“嗯？”
墨狄和季景萧拉开一段距离，悠悠的跟在两人身后。
“抱歉。”季景萧说道。
墨狄脚步一停，不知所以的回头：“道歉干嘛？你哪错了？”
“啧，”季景萧歪着头看向墨狄，“所以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刚才啊，”墨狄手指点着下巴，“没办法，景萧哥长得太好看，我怕我一时把持不住。”
季景萧双眸骤然放大，伸出手拍了拍墨狄的脑袋。
“小屁孩说什么呢。”
“嘻嘻。”墨狄吐出一截小小的舌尖，“对了。其实我今天来医院，是因为找到匹配的骨髓了。”
“太好了。”季景萧长舒一口气，胸膛抑制不住的剧烈起伏着，白皙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鲜红。
季景萧尽量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对着眼前恹恹的扒拉着路边的花的墨狄道谢：“谢谢你，原本这是段磊托我带给你的话。现在带上我的一份，这些日子真的谢谢你了。如果将来有什么需要，我必然竭尽全力帮助你。”
墨狄帮他的太多了，无论是那五百万，还是找到的骨髓。太多太多的情分没法报答，只能藏在心底的宝库，酿成百年的琼脂玉酿。
“这点小事。”墨狄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景萧哥，现在是不是想兴奋的大叫？”
墨狄调笑饶有兴趣的对季景萧说：“所以啊，赶紧去找姐姐吧，我还不能和你幸福的抱在一起呢！”墨狄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
“你呀，怎么这么能闹？”季景萧已经从刚才已经要失魂的激动中缓过神来，他确实应该去找爸爸和医生谈一谈手术时间，“那我先走了，虽然是医院，不过这里的景色不错，你也四处逛逛吧，天天就知道睡觉。”
什么叫天天就知道睡觉？我那叫养精储蓄好吗？
“景萧哥，虽然我平时睡个没完，但是我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坚持一周不睡觉的！”墨狄不服气的嘟囔着。
“好好好。我走了。”
“拜拜。”
墨狄转过身注视着季景萧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季景萧！”墨狄双手聚拢在嘴边大声呼喊。
那个身影微微转过身来，似乎说了什么，墨狄听不清，竭尽全力的自顾自大声喊着：“身上有光明的人，永远不会陷入黑暗！”
“呼！”墨狄用力的仰起头盯着上方湛蓝到不现实的天空，动作狂野的将一头披散着的头发甩到脑后。
半晌，墨狄伸出右手在空中用力的向上伸着，可惜，别说蓝天了，柳枝都抓不到。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洒在墨狄脸上的阳光，冰冷如机器的声音在墨狄的上方响起：“小姐，该回家了。”
“知道了。”墨狄站直身体，随手抚了抚衣服的褶皱，“你听过一句诗吗？”
陈诚不语，墨镜下的眼睛冷漠的审视着眼前这个他自从六年前就开始保护的对象。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墨狄，流露出的满是属于甚至超过成年人的冷静和从容，以及连他都感到恐惧的疯狂。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人让墨狄这么笑过，可是……红颜自古薄命。
也许这次离家出走是对的，这让他第一次在墨狄身上看到“人性”这个太过奢侈的东西……
“天空没有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墨狄怅然的说道，“我没背错吧？”
“是的……”
“哎，”墨狄自嘲似的摆了摆手，“我怎么问你呢？都忘了咱们两个都没上过学了。”
“走吧，”墨狄最后看向坐在凉亭里的花成韵，留恋吗？应该不是。墨狄摇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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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狄呢？”安排完手术时间，季景萧第一时间找到花成韵。
花成韵和张世红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季景萧。
“怎么了？”花成韵疑惑。张世红却好像没什么诧异似的，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不知道怎么了，可是他听见墨狄那句人生励志一般的鸡汤，一种莫名的预感从心底传来，并且带着更加旺盛的趋势，不断在全身蔓延。
“我……”花成韵话音未落，手机信息的铃声响起，花成韵拿起手机，看着看着忍不住捂着眼睛笑了。
“怎么了？”季景萧问道。
花成韵温柔的笑着，将手机递给季景萧：
姐姐，景萧哥，我回去继承百亿家产了。人海苍茫，有缘再见！
一年前的夜晚，墨狄踏细雨而来：一年后的夜晚，墨狄携星光而去。</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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