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不能阻止对她的好

    萧晏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只是他发现林青薇的脚步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她眼里的光彩再也不会为他流转,她所流露出来的,是淡漠和疏离,莹白的脸上仿佛浸了一层月白的霜。看他像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就好像是在看空气。

    萧晏停下来,等着她走近,而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越走越远。

    一瞬间,仿佛光影倒转。从前,她追着萧晏的时候,萧晏一开始不也是这般淡漠和疏离的吗。

    萧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她柔软的裙角从他的手心里滑过,他没有屈指去抓,也抓不住。只有静静地看着,好似手心里还残留着一抹温柔和余香。

    明明他的目的达到了,为什么他却又觉得失去了。他知道林青薇是个坚强的女子,即使没有和自己在一起,她往后的一生,也会活得非常精彩。欠她的终究是欠她的,他所想的只是想要治好水采卿的病不就好了吗。

    萧晏走到二重宫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旭阳宫的宫女正开始掌灯。那树脚下,回廊处,一盏盏的六色琉璃宫灯缓缓地亮了起来,衬得整座旭阳宫华光闪烁,宛如处在一个琉璃世界当中。

    萧瑾的寝宫房门开敞着,宫人陆陆续续地进出,将御膳传上了桌。每一道菜肴都用银色盖子盖着,尚未开膳,只等着林青薇来。

    林青薇踏入门口,看见萧瑾正坐在角落里看书。不知什么时候起,好像只要不在朝堂上,后宫里的闲暇之余,萧瑾都不喜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而是随身穿着柔软的便衣。

    眼下萧瑾便坐在桌几边,交叠着双腿,一边手肘撑在桌面上,一手袖着书卷。俨然是在等林青薇。

    他偶然间抬起眼,恰恰看见林青薇进了屋门,霎时眸间生笑,公子温润如玉。窗外几株翠竹迎风舒展,正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萧瑾起身,拂了拂衣角上的褶皱,朝林青薇缓步走来。他笑道:“时间刚刚好,刚传好膳你便到了。朕还以为,你是不愿意来的。”

    林青薇道:“皇上盛情款待,岂有不来之理。”

    “快坐。”

    两人在桌边坐下,十二道御膳,宫人一一揭开了餐盖,而后全部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林青薇看着桌上的菜肴,她依稀记得萧瑾也是爱吃清淡的,可桌上的大多都是她爱吃的。就羹汤和一道清蒸鱼,是萧瑾以前常吃的。

    萧瑾着手为林青薇舀了一碗羹汤,放在她面前道:“先喝汤吧。”

    林青薇挑了挑眉,道:“皇上不是来请我喝酒的吗,怎的现在却喝起了汤?”这么说着,她还是拿着调羹尝了一口,清爽入口,鲜美有加。

    萧瑾笑着摇摇头 ,道:“再不醉人的酒,空腹喝也伤身。还是等你吃饱了以后,再行品尝吧。”

    遂林青薇不再多言,她和萧瑾安静地用膳。

    对于萧瑾来说,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只要她能够坐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吃晚饭,就是莫大的满足了。

    萧瑾夹了一块鱼肉,小心地挑去了刺,放到林青薇的碗里。

    林青薇放了放筷子,道:“其实皇上用不着在我身上这般浪费时间,皇上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后宫里。”

    萧瑾温温笑道:“好不容易才过来一次,朕不觉得在你身上是浪费时间。和你一起用膳,朕比平时都觉得这饭菜香。”说着他又素手剥了一只虾放在林青薇的碗里,“你可以不接受朕的好意,但你也不能阻止朕对你好。”

    林青薇见他剥虾也剥得一派优雅而怡然自得,就懒得再跟他客气了。

    十二道菜,两人都不紧不慢地吃,其实萧瑾和林青薇根本吃不了多少。萧瑾剥完了虾,在锦帕上悠然地拭了拭手,道:“朕听说今个献王侧妃来找你耀武扬威了?”

    林青薇道:“皇上都知道了还问。”

    萧瑾温然含笑,道:“总归是要与你确认一番,朕才好决定怎么收拾她。虽说她是将军遗孤,可她行为不端,胆敢陷害朕的皇妃,朕赐她一死也是便宜了她。”

    林青薇抬起头,灯火掩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她淡淡道:“还是留她一命吧。”

    萧瑾道:“青薇,你心软了?”

    林青薇笑了笑,道:“活着远比死了艰难,不是么。”

    萧瑾愣了愣,半晌道:“好,依你。”

    后来宫人来将御膳撤下了,连膳桌也一并抬了出去收拾了干净。萧瑾移身去了窗边,将窗扇完全推开,依稀可见明月当空,如白纱一样的月光铺陈下来,将窗棂都照得霜白。

    萧瑾摆出了棋牌,侧头笑看着青薇,道:“时辰尚早,来两局?”

    林青薇似笑非笑道:“难得皇上有此雅兴。”

    和林青薇下棋,萧瑾自觉地把围棋下成了五子棋。窗外清风送爽,寝宫里燃香袅袅。

    宫人将今日新起的梨花酿搬进了寝宫里。这梨花酿还不曾倒腾过,仍旧是用埋在地里的土砂酒坛给装着,封酒的封子上还隐约有泥土,整个带着若有若无的泥土的芬芳。

    萧瑾道:“这酒是清酒,埋在地里的时间不宜过长,不然浓郁的酒香就盖过了梨花的香气。所以也不会很醉人。”说着他便用长有两尺的酒提子深入又圆又深的偌大酒坛中,打了一提酒起来,先是入了紫砂壶,待酒香四溢之际,再缓缓倒入了夜光杯里。

    萧瑾擒了一杯,递给林青薇,道:“青薇,你尝尝。”

    林青薇一边接过来一边睨他道:“以前还不知道皇上竟好这一口。”

    萧瑾笑出了声道:“也不是爱好,只是今年梨花开得似雪一般,朕想起父皇在时,每年入春梨花开时,便会命人藏这样两坛子酒。其实今年朕也是第一次。”他见林青薇将酒饮了下去,看着她轻声道,“朕很高兴,这第一次都能有你陪着。你若是喜欢,以后每年朕都藏两坛,等成熟的时候邀你回来共饮。青薇,味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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