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裂痕

小说:焚天路 作者:洛神雨
    一个请字,让高空传落的笑声嘎止。

    随后、人们又是听到了一声沉闷地起浮轰鸣,这是无涯道尊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但其他人却是未明白。

    只是一个字,便是楚程回答了无涯道尊的那个问题。

    这逆动玄源是什么,无涯道尊为何要豁出性命?他又要问楚程什么问题?

    而楚程所说的那个请、又代表回答了什么。无涯道尊又明白了什么?

    人们皆是不知晓,茫然的望着天空,目光又转向那名白发男子。

    这白发男子、身份超然。是逍遥城的第一席城主。尽管、他的修为并不是诸位城主中最高的,实力也不是最强大的。但无形之间,众人却是都是以他为首。

    包括那名开坛讲法的老者,逍遥城全城百姓都知道、那位老者乃是不死不灭的存在,等同于幽冥天中的鬼神。

    但他也是以白发男子为首,那些大事、都会询问白发男子的意见,一切由他定夺。

    所以,人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楚程的身上。

    只是,楚程并没有开口,并没有为他们解惑。

    人们不知道,楚程那双藏在袖子中的双手,已经反复握起又松开了数十次。

    此时,他的神经紧绷在了一起,神态无比严肃、仿佛下一刻便是要经历一场定生死的大战。

    就连他的呼吸,也变得重厚了起来。

    张沫白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纹路、也明白了。

    地面,那怕这地再平。平坦的就连肉眼看着都平齐的没有一丝裂痕。但这终归只是肉眼所见罢了。

    万物无真正的平整,就算是光滑的美玉,若是放大数千万倍,也会有勾缕盘错。

    这些勾纹,不是乱杂无序。而是向着一个点开始扩散。

    这个点,便是这些勾缕的源头。

    玄源,不属于天、更不属于地。因这天地没有资格将它容纳,就算是有幸存于,那也是因为有人悟道而牵引。

    一旦悟道者悟道结束,那便迅速而消散,最后的剩留也不过是十几息间。

    这十几息,便是最后的停留。不会因同一个人而出现两次,下次出现,必须是有人、再证真道之巅。

    九归于极。当一名修士、截取了七条真道。这便是站在了天地的巅峰。当第二步修士站在了天下之巅,那一处神秘的玄源之界、才会感应而起,降下福泽。

    当这一场福泽入身入魂,超脱第二步的玄元,方能成为凌驾于天地的大能者。

    天地已是奈何不得,成就不死不灭。

    此刻,众人所感受到的神妙又虚渺的气息、在飞速消散。只要再过五息、就将彻底归流而去,回到那缕玄源本处之地。

    那缕玄源消散扩于十方,便是如大地上的那些鸿勾有着迹向,沿着这些痕迹、便是能够找到源头。

    无涯道尊此举、是特地要让这玄源消散,流回于源头。在那一瞬间、再截玄源。

    他的野心极大,大的不满足原本所留的一缕玄源。

    他的野心并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逍遥城中的十数万人,更是为了楚程。

    无涯道尊,想让楚程走的更远。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拼死为其一博。待万年之后,楚程与那个人一战,断然不是敌手。

    当时之语,无涯道尊对楚程所言,并不是句句虚言。而是十句之中,八句为真。

    除去那数千真道、便只有那句、他不是风靖节的敌手为假、其余句句为肺腑之言。

    只是观其拓印之景,便是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尤其是那三千明灯,驱尽世间万法,让无涯心起一种恐惧。

    仿佛、就算是他亲临,他的一切神通道法、也要被生生抹消。

    当年楚程一式道命千秋、就算斩出那极为惊艳的诸星剑图,也无法奈何得了那人。

    数百万星辰化剑,剑起连锁、可以说没有一丝空隙,但还是被那人轻易躲过。

    无涯道尊同样感觉到了有一座高山阻挡在身前。

    尽管...他如今,能见到那峰顶。但不用多久,那座高山、将再次叠增!

    他就好比一棵老树,生长了很久很久的岁月,虽然已经成长了到了可以与天并齐。但已经无法再长高。

    就算今后有机会吸收养分,能够再长。那也是有限的高。

    然而,对面的那一座高山,似天地新开、所有精气归集一处。只是刚刚出现,便立于天下之巅,升叠的速度,让他这一棵老树再难追逐。

    他难以追逐,不代表楚程无法追逐。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在玄照时掌控道命之数?

    今日,无涯道尊要为那燃灼的焰火浇上油。

    世间只有一种火,能在天地最高之巅中相对而照。

    那就是此间烈阳。

    日落西山,旭日东升。前者是归于山中的暮日途穷,后者却是道途的升起。

    他要让楚程成为后者!

    远方的金光愈来愈亮,倾听万里之风。

    那奇妙的气息再次出现了,虽然、那气息还未彻底消绝,在场的几位玄境强者的感知中,还是可以捕捉到。

    但这并不是如残烛熄灭时的时候雾烟。而是新火再起,续烛再燃。

    那本已散去、归于那一处飘渺之地的玄源。因一句话再回天地之间。

    因求无涯而入无涯。以知无涯证道无涯。

    无涯道尊等的便是这一刻,待那一处天地与此方天地续接,便是他逆转之刻。

    这一刻,张沐白瞪大了眼睛,双眸瞳孔一缩再缩。

    当玄源继来,这位天之骄子并没有感到激动、喜悦。反而是无比惊恐。

    他的额头上已是大汗满流,就算是倾盆大雨,也是无法比得。

    不仅是张沐白一人,其余玄境强者皆是如此。

    秋月白原本就白皙的玉脸,在此刻、更是煞白,看着就跟死人一样。

    若是有人来到这院落中,看到在场的几人。会发现、除了那把漆黑的大剑之外,皆是布上了寒霜一般。

    道可得,是以观其妙,方可循循入进那玄中。

    今日有人逆之而行。这好比以人力缚苍龙,造就不世出英雄。

    只是苍龙一怒,必定血洒染青天。就算是他们,也是要落得个血染的下场!

    夕阳西下,染开了一望无际的地平之线。

    暮冬时节、山中已经没有多少落花,就连在一季之前的满幕红火都随着寒风的逐累而吹散到了不知何方。

    曾经落红遍及天涯,一叶便知秋。然而真到了树头只有一叶,那便是秋之过、冬来临。

    或许再过两三月,林间又会有黄骊鸣翠柳。但在如今、却是无法再听到啼叫了。

    在山中的河池中,也无法听到蛙啼。

    山中的雪已积多日,只是因无人走动,那些生活在山间的走兽也早早入眠冬中,整个路面都是一片平洁。

    积雪落地处,但在高处、总会有绿意。

    这是一处山脉,座落苍云天。

    牛羊在落日下的山脉草原上漫步,空气中弥漫着野草的清香、还有来自花瓣饰叶中的露珠清香。

    山间高处、离山峰较远的地方、日日可以接受阳光的暖意,使得寒雪化融、以水滋养此方草木,使得绿意更浓。

    在这里,有一棵松树傲然屹立。

    那棵松树、枝叶修长看着可以破开整个冬,那茂密的细叶延伸高空、几乎与夕阳余光融为了一体。

    这是一棵傲雪凌寒,凌风不屈、就算是经万千岁月、也依旧会挺拔的绿松。

    它在悬崖峭壁中,深深扎根。

    这只是从远而观、若是近处、可以看到这并不是整整的细长针叶,也不是树枝开散。

    这是光,出自一名白衣男子身上所散的光。

    当这光起,便是空起一首船舟、满载了春色,借此平铺了万里山光,以绿换彩照。

    在这绿芒下,有人一步踏出、欲借这绿屏直上天。

    只是一屏之隔,便是两重天际。

    有无数流光汹涌,浩渺神逸、可使万界众修膜拜臣服。

    朝闻道,夕死可矣。更何况只是膜拜?

    这是可衍生道的气息,狂暴之力使得绿屏上方变得天颤色暗,但在下方、夕阳依旧余晖融绿美胜了仙境。

    蓦然间,又有人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白皙如玉、指尖刚刚点出、一点涟漪刹那散开,身后满幕绿意皆融入点出的这一指中。

    于是,明月皎皎。悠悠清光水,又是几载春?才使得这一刹那让所有寒雪散去,逆回升空、化作一缕又一缕、千丝万缕的白色细线。

    而后,别路云升起。

    这是月光的厚凝,大有一汪江水从万山中来、山光尽于此处流之势。

    今日,有人以汹涌澎湃而起的风云之势再乘长风。

    “各位,闻道之际、便在此时。今日我得已证道,有幸得天福运。虽无开坛讲法,但那一处天地已经接临,我也能为你等逆夺玄源,让你等闻道。”

    “只是,究竟能否成。还是得需靠你们自己。”

    语落,有四道身影从踏空登于天际,来到那白衣男子身旁,一语不发、皆是盘膝坐在闭上了眼睛。

    他们闭上了眼睛,尽管感受到了无比恐怖的气息,依然心定无波。

    因为他们知晓,在那一轮明月下、在这位白衣男子身旁。那么就算有再大的凶险,也能化险为夷。

    白衣男子的惊艳与这浩荡之势相比,对他们来说、前者依旧盖过了后者锋芒。

    当他们闭上了眼睛,便只看到了四面八方、只剩了丝丝缕缕的白线,交错百万里天宇。

    他们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接近了道......

    白发男子转头看了身旁四人,微微一笑,而后又抬头。

    “这些年来,那些零散的记忆、补补凑凑,终于回想了许多,今日一过,我需要离开沧海,去往那里、去见一个人。或许、就能知晓师尊曾经所说的那句话。”

    白衣男子轻声喃喃,目光又落在了远处,一双细长的眼眸中,有光芒闪烁。

    “没想到,世间还会有人同我一般,逆转玄源、欲相夺而用...这位强者、会是谁?又是否会成功?”

    这世间,不止一人、二人逆转玄源、欲夺取而用。只是,人力终究难以缚锁苍龙。一怒之下,无人可活。

    亘古至今,皆是如此。曾经有此作举的人,都无法扭转乾坤,最终覆灭在玄源起磅之中。

    这些人...这些能够将玄源牵引而出的人,无一不是至强者、站在了天下之巅,他们都认为已足够强大的匹敌那股力量。

    执掌七道真道、更是领悟灭意、成就不死不灭。

    这的确是一股很强、很强的力量,举手抬足之间可以震动一座苍茫。又因不死不灭、方而自信。

    尽管如此,那些至强之辈、皆是覆灭了,无一人功成。

    然而,今日、却是有人成功了。若此事传出,那必定如火燎原、不出一个时辰、就传出苍云,震动整个座海。

    同一时刻,在这沧海大界中,还有一人作此疯狂举动。

    那么...那个人是功成还是失败,是与这白衣男子一样,还是再继那些至强之辈,化作埃尘。

    今日,有人欲造就不世英雄,这个愿想是否会达成?

    无人知道,逍遥城中所有玄境强者皆屏住住了呼吸。

    随着一声巨响心同动。

    那一点金光刹那一闪,便是耀光大起。

    虚无飘渺的气息在彻底消散那一刻,因无涯再起。逆流之势无疑惊天动地。

    这一刻,所有人皆抬头。

    逍遥城中的十数万百姓皆抬头,尽管他们不知道逍遥城中为何会出现这耀眼夺目的金光。

    这是洞天之地,所见的映象,不过是外界倒映。此刻,夕阳已下,黄昏已散,来临的只有黑暗。

    然而,却是有如烈阳般、甚至比烈阳还要夺目千倍、万倍的光。

    他们知道这金光必定不是烈阳,也不知晓这金光究竟为何物。

    但人们在他们的那几位城主的脸上有着惊惧,随后逐渐变成了严峻。

    这几位是真正的大能者,又从无涯道尊的口中隐约可知,不久之后、将会有大事发生。

    天空之中、因那光起,已再无彩云。无涯道尊的身影显露无余。

    他重重深吸了口气,从盘膝中站起、迎着光一步步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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