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五分钟泡面时间结束,小鬼眼巴巴的看着孟骥。他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小怨灵,还不能拿起现实中的东西,吃泡面得孟骥一口一口的喂。

    之前孟骥都是喂一口小鬼,再把小鬼吃过的泡面塞自己嘴里。现在他只能强忍着对浪费食物的不适,将喂过小鬼的泡面放进眼镜男拿来的透明器皿中,等会儿拿去化验。

    小鬼吃了几口,围观的眼镜男身后突然冒出一阵青烟,青烟化作一穿着半黑半红衣衫的壮实大汉,开口就是一口东北大渣子味的普通话:“这是啥?好香,给我也整个。”

    孟骥装作被吓得后退一步,叉子上的泡面差点掉地上——在泡面快掉下去的那一刻,小鬼以十分扭曲的姿态,“啊呜”一声,用嘴接住了泡面。

    孟骥:“……”

    围观众人:“……”

    安瑞:“噗……呵、咳咳,抱歉抱歉,你家小孩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好像一只小狗。”

    孟骥心道,世上哪有这么恐怖的小狗。

    小鬼鼓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孟骥手中的叉子,并不理睬周围人的嘲笑,毕竟现在他还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灵智不高的怨灵小智障,只要周围人不散发出恶意,他就不会有出格的举动。

    “啊,抱歉啊,大兄弟。”大汉摸了摸头,尴尬道,“吓到你了?哈哈哈哈哈。”

    孟骥脸色煞白,做出一副努力想回应,但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的模样。

    “大成,你能不能改一下这突然冒出来吓人的坏毛病?”眼镜男一巴掌拍壮汉胳膊上,没好气道,“吓走我们好不容易骗来的演员,你怎么赔?”

    大成惊讶:“演员?怎么骗来的?不是老大绑来的吧?”

    安瑞干咳一声:“在你心中,我是这种土匪形象?”

    大成立刻换了一副狗腿子表情,道:“大哥,哪能啊,我就开个玩笑。大哥别生气,大哥喝茶。”

    安瑞哼笑了一声,对孟骥道:“跟你介绍一下,别看这家伙看着不像个文化人,其实还是个有点名气的编剧。《走近科学》栏目大部分剧本都是他编的。”

    直接说你们的科普栏目的剧本是编的真的好吗?孟骥在心里叹气。他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成老师好,我是看着你的节目长大的,《走近科学》编得非常棒,从此以后看到类似灵异现象,我总会想起这个节目,再也不相信任何迷信了。”

    大成哈哈笑道:“伴随你长大的《走近科学》应该不是我当编剧。这节目一开始的编剧已经执念消散不当鬼了。我是第三任编剧。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喜欢,哈哈哈哈,其实这个节目中有一半都是真事,你也不要全不行。当然,封建迷信是不对的,我们要讲科学……”

    “别继续扯了。”安瑞按住大成嘴里刚跑出车站的火车,道,“大成,你觉得香?能闻到味道?”

    大成道:“能,挺香的。”

    说罢,他感慨道:“当了几年的鬼,闻到个泡面味,就好像闻到了满汉全席似的。这小怨灵能吃,我好歹也快晋升成灵鬼了,应该也能吃吧?”

    “那你先吃一小口,吃出问题,我也能救回来。”眼镜男浑身散发着一种变|态研究者的气场,看着泡面的眼镜片好似还在反光。

    小鬼张嘴半天,没见孟骥继续喂面,现在看见大成伸手过来拿叉子,嘴里立刻发出仿佛野兽般的嘶吼声,左手袖管的血色滴落,形成血雾包裹住整个左手臂。

    “唉?出息啊,见到我不但没有感觉到等级压制,还敢吼我?”大成惊讶,“只听说过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没听说过初生怨灵不怕厉鬼的。”

    孟骥连忙道:“小马!回来!”

    小鬼一愣,扭头看向孟骥,瞪得更大的眼睛居然沁出了血泪。

    “好孩子要学会分享,不就是泡面,我还会缺你吗?何况这泡面也是人家买来的。乖,跟成叔叔道歉。”孟骥忍着嘴角抽搐,劝说道,“成叔叔是哥哥的同事……也是你的同事,就是同伴的意思。伙伴懂吗?”

    小鬼吸了吸鼻子,把血泪憋了回去,左手的血雾也憋了回去。他往孟骥方向飘了一点距离,让出泡面,仰头看着大成。

    大成:“……别这么看我,罪恶感爆棚。”虽然他这么说,手上吃泡面的动作还是没听。

    “哎哟卧槽!真的泡面味!”大成吃了一口之后,表情一亮,手上动作立刻加快,三两口就把并不多的泡面吃光了。

    小鬼往前飘了一步,然后停下动作,一转头栽进了孟骥影子里,不出来了。

    “对不起,成老师,小孩子不懂事。”孟骥忙道歉。

    大成笑道:“没啥没啥,刘申啊,我们公司福利待遇这么差了吗?就买得起一袋泡面?”

    “你想吃几箱都行,前提是你能吃。”眼镜男上下打量了一下大成,“有什么反应?”

    “体内有奇怪的力量侵入,无法吸收,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慢慢排出。保守估计,需要一个多星期。”大成叹气,“这还只是几口泡面,要吃一顿正常的饭,估计得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完成排异。”

    “走,我检查一下。”眼镜男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大成十分好脾气的跟着眼镜男去检查了。

    孟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之前安瑞给他介绍这个世界的时候,讲了一下“业内”对鬼魂等级的分类。最低等的是游魂,游魂呈现半透明状,只是人类的残念,基本无害;第二类是幽魂,幽魂有较强的执念,会不断重复自己生前印象最深的行为,若阴气重的人接触到幽灵,可能会做噩梦;第三类是怨魂,怨魂较幽魂而言,执念多半是怨念和恨意,能无意识让阴气重的人看到幻觉。

    最低等的三种鬼没有自我意识,一般不认为是“生物”,而是一种“自然现象。

    比怨魂等级更高的是怨灵、厉鬼和灵鬼。这三类已经被归为“精神体生物”,需要特殊条件才能诞生。怨灵智商低,基本不会说话,但能和动物一样与有特殊能力的人交流,有主动袭击其他死灵的“进食倾向”。

    怨灵一般具现化的形象的衣服上会有血迹,当血迹蔓延到全身,怨灵就成了厉鬼,厉鬼的智商和人类差不多,但基本上受死时怨念控制,精神不正常;当厉鬼一身血衣变成了黑色,厉鬼就变成了灵鬼。灵鬼就完全是另一种生命形态,他们摆脱了怨念控制,智商正常,可以触碰实物,力气巨大,并能控制甚至制造其他无意识的灵魂体怪物。

    不过就算是灵鬼,也是惧怕阳光的。而且,他们都是必须依托特定的媒介才能保持存活。大部分时候,他们甚至不能离开“诞生地”。也就是说,这类鬼魂没有人为干涉,多是“地缚灵”。

    除了这些已知的鬼怪,安瑞介绍,据鬼怪之间的传说,灵鬼之上还有“鬼王”,或者叫“鬼神”。鬼王不惧怕阳光,能操控所有鬼怪,还可以将世间变成“阴间”,变成鬼怪们的乐园。不过目前没发现鬼王存在的确切证据,这或许只是一些有灵感的邪教团体臆想出来的神灵。目前涉及鬼怪的大型恶性案件,多是有类似崇拜的邪教团体作祟,他们的目的就是迎接鬼王出世。孟骥家的案子,也可能和某个邪教团体有关。

    刚才那姓“成”的壮汉浑身血衣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黑色,还能直接端着泡面吃,明显已经是半步灵鬼。然而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好脾气的正常中年男人,半点看不出厉鬼该有的精神错乱,以及灵鬼该有的强大神秘。

    或许安瑞他们这个部门有特殊的让鬼怪恢复理智的方法?孟骥暗暗将对安瑞等人的防备等级提升了一级。虽然现在他没有发能对他造成威胁的生物非生物,但国家|机器的底蕴不能小视。以后他得多训练一下小鬼,待小鬼成长之后,遇到危险就让小鬼出手,尽可能让自己隐藏起来。

    “刘申可能要研究一阵子了。你待在这里也无聊,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吧。”安瑞起身,拒绝了娃娃脸青年花禄举手希望跟随的请求,“顺便去拜访你的校长,你才大三,以后工作多了可能会影响出席率,作为你的老板,我提前去打个招呼。”

    孟骥立刻诚惶诚恐的道谢。

    安瑞笑了笑,道:“也不是全为了你,我们公司本来也和你们学校合作比较多,我和你们校长私交也不错。不然我怎么知道他现在在校长办公室加班?走了,路上聊……花禄你给我好好工作!之前黑咱们纪录片的水军找到了吗?他们的服务器你黑掉了吗?都没有那你怎么做出一副很闲的样子!”

    孟骥好奇:“水军?”

    安瑞抱怨:“是啊是啊,做个纪录片都有人买水军黑,这点事也不好报警,真是麻烦,只能私下警告一下。这群人再不听教训,我就让员工亲自在梦里找他们摆谈摆谈了。”

    孟骥呆滞。

    员工?安总,你说的员工是人是鬼?好歹咱们也是半个公家,这样做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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