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孟骥同意时,不止导演,剧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如果孟骥没出事,他们自然也敢下水;如果孟骥出事,导演应该也不会再逼他们下水了。

    剧组安全工作做得蛮好。今天难得大晴天,要拍在水里的戏份,剧组早就配备好了安全员,邓媛媛就是被安全员救上来的。

    孟骥换了一个防水的妆容,正准备下水的时候,男主角淳彪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师弟长得这么俊,之前是往土气的方向打扮,这一下水,立刻原形毕露啊。”

    女主角全彤也附和道:“是啊,到时候观众肯定觉得,拒绝了你的我眼瞎了。”

    孟骥先谢过了全彤对他外貌的赞美,然后十分认真道:“师兄,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专业的,才不会因为下个水就毁角色。还有,原形毕露是贬义词。”

    淳彪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拍打着孟骥的背:“没错,没错,我们是专业的。导演,还是我先来吧,我戏份更多。”

    孟骥忙道:“我妆都画好了,师兄得礼让师弟。而且,师兄你原本不是旱鸭子吗?我记得你为了这次电视剧才刚学会游泳的吧?我从懂事起,就能在水里扑腾了。”

    淳彪尴尬:“别看不起你师兄我的游泳技术。”

    淳彪还想说什么,被导演拉走了:“他先去,你接着来,今天时间还早,把水里能拍的戏都拍了。”

    淳彪看着导演看他眼神多了一丝满意,心道,这不认识的师弟还挺会说话。本来为一个电视剧学游泳不是什么大事,自己若拿出来宣传还会被人嘲笑。但在这种对话间无意被人点出来,在导演耳中,就是自己敬业的体现。虽不知孟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情他领了。

    全彤看了一眼淳彪,又看了一眼已经准备下水的孟骥,嘴角不由撇了一下。这群华戏的就喜欢抱团,让她这种非科班出身的有点酸。

    孟骥被导演叮嘱了一番之后,就被小船载到水中央,热身之后跳下了水。

    剧中,孟骥应该先游到水中央救人,来回几趟之后脱力沉了下去。现实中自然不可能这么拍,都是先拍几个片段,然后剪辑成最终的剧情。导演本来想先拍游泳,后来考虑着担心水底真有什么东西——当然,导演并不认为那是鬼——游泳脱力了会真的造成危险。溺水剧情只是在水里原地扑腾几下,若真有事好救援一些,所以就先拍溺水。

    为了安全起见,导演特意换了个地方让孟骥“溺水”。孟骥下水后演了几遍,虽然导演没找到自己想要的角度,但水里没什么东西出现,终于让剧组里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气氛轻松许多。他们想,可能邓媛媛只是被水草什么的绊了一下脚,惊慌之下,把石头或者动物当做小孩子了吧。

    孟骥的戏份不多,一个多小时就拍完了。剧组其他演员彻底放下了心,不再抗拒下水。老天也给力,今天一整天都是大晴天。导演把想拍的水中剧情拍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晚上下水的剧情。不过大家在水里扑腾了一天都累了,考虑到下水需要体力支撑,白天邓媛媛说水里闹鬼,给大家造成的心理阴影也可能还没有完全散去,导演十分仁慈的让大家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拍晚上的戏。

    孟骥和淳彪互换了个人联系方式之后,谢绝了淳彪开车送他回校的好意,独自叫出租车,去了二环边上一处小巷子里。他按照手机地图导航东拐西拐,来到了一处小四合院前,抬头看着那四合院门口挂着的招牌,“祥瑞娱乐驻京办事处”,嘴角不由抽搐。

    虽然“办事处”并非专指政府行政部门,但“娱乐公司”和“办事处”连在一起,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唉,我还说来巷子口接你,你都到了?”孟骥还没敲门,四合院的大门“哗”的一下打开,一个笑容有些憨,气质很是阳光的青年从门里走出来。

    面对安瑞的自来熟,孟骥表演出了一点不自在:“路上没怎么堵车……麻烦安总了。”

    “别这么称呼我,怪怪的。你也知道,我这娱乐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安瑞没计较孟骥的不自在,把孟骥引进门口,继续自来熟的跟孟骥的影子打招呼,“小马,过得还好吗?这次抓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给哥看看?”

    孟骥影子里的小鬼在孟骥满头黑线中,完全没有半点危机意识的窜了出来,手里还提溜着一只浑身肿胀滴水,看上去仿佛一岁小孩大小的怪物。

    “嗨,水鬼呢,这可也是怨灵,你能轻松的把它擒拿下来,真是太出息了。”安瑞伸手就去撸小鬼的头,小鬼端着他那张智障脸不躲不闪,安瑞的手还真能触摸到他的头,还揉了几下。

    孟骥看着小鬼和安瑞之间的互动,十分心塞。

    你是鬼啊!对方是负责除鬼的专业人士啊!你能不能有点戒心?!

    “NoNoNo,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负责除鬼,我只是负责相关事件的编外人士,正职是开娱乐公司的。”安瑞笑道。

    孟骥在心里吐槽,你刚还说自己那娱乐公司是皮包公司,现在就变成正职了。

    到了一个世界,要想平静的生活,就要守一个世界的规矩。对方是公职人员,孟骥没傻到当着人家的面吐槽。他十分自然的将话题转回这次跑龙套遇到的灵异事件,并让小鬼把水鬼交给了安瑞的人检查。

    “喝茶喝茶。”一个娃娃脸青年殷勤的给孟骥倒茶,然后对安瑞挤眉弄眼。

    安瑞摆了摆手,把娃娃脸青年打发走,道:“公司里人都很兴奋,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就不算皮包公司了。”

    孟骥苦笑:“贵公司有承担许多节目制作,编剧导演等工作人员一点都不缺,只是没有签约演员歌手,我觉得这也不算皮包公司了。”

    安瑞摊手,道:“我也这么觉得,但公司里的人不怎么认为啊。怎么,考虑清楚了吗?是加入我们,还是被我封印记忆?”

    孟骥沉默。

    安瑞劝说道:“别怪我强势,这也是对你好。之前我就说了,这类灵异事件,如果没有人特意指使,只会往有灵感的人身边凑。你没觉醒灵感也就罢了,觉醒了,这类事件就会主动吸引你。”

    “当然,这不是说你就成为瘟疫般的存在,去哪哪闹鬼,而是闹鬼的地方,会吸引你去。就像是你这次跑龙套,没有你在,这个剧组还是会遇到水鬼,但冥冥中自有天意,它就是吸引你进入了这个剧组。这种事多发生几次,就算别人不知道什么鬼不鬼,只要你加入的剧组总会出点意外事故,之后你再想进入剧组,就难了。”

    “加入我们公司,公司导演编剧不缺,能为你量身定做;去外面接活干,也是事先找好的知情人,别人全当你是帮忙驱鬼的,供着你还来不及;就算你进入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节目剧组那也没关系,熟人好办事,我们能给你把影响降到最低。”安瑞喝了一口茶,继续劝说,“公司目前还只有你一个演员,什么资源都向你倾斜。咱们背靠上面,资金资源都很充足,这么好的事在哪找?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再说了……”

    安瑞眼神示意终于能在院子的结界内看夕阳而不被太阳灼伤,于是独自坐在门槛上抬头看火烧云的小鬼道:“你上次自杀,你弟弟替死成了怨灵,我看你俩关系挺好的,你忍心把傻乎乎的他交给我们,从此忘记他的存在吗?”

    孟骥继续沉默。这都开始打感情牌了,这家伙是多想让自己加入?

    其实如果只看条件,加入这里还是很不错。只是孟骥现在只是一个二十来岁,被关在象牙塔里,还未出身社会的大学生。突然什么鬼啊灵异啊有关部门啊扑面砸来,根据人设,他怎么也不可能淡定表示“好啊,我加入,我们来谈谈待遇”。担忧害怕迟疑逃避……这些才是他现在该有的想法。被洗掉记忆就能回归正常生活,大部分普通人都会这么选择。

    孟骥并不想引起有关部门注意,也自信对方清除记忆的手段对自己没效果。他现在没这么选,是因为还有另一层原因——无论是父母的车祸还是他的自杀,背后似乎都有黑手存在。一个普通人,就算再害怕这些灵异事件,在遇到父母之仇和自己安全遭到威胁的时候,大概再犹豫,还是会战战兢兢踏入这个诡秘莫测毁三观的世界。

    当然,这只是对原本的孟骥很重要的原因,对于现在的孟骥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他不清楚自己带来的异能算不算“灵感”。如果今后老是卷入这些灵异事件,最后真的会发展成安瑞所说的,没有任何剧组敢要他。所以加入这个画风奇怪的娱乐公司势在必行,现在他不过是为了“普通大学生”的人生,故意端着罢了。

    安瑞见孟骥在犹豫了,没有趁热打铁继续劝说,转而去逗弄鬼魂小孟骥。

    他们在孟骥父母车祸的时候就察觉了不对,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幸运的是孟骥被救了回来,但身上多了一只鬼。根据他们的经验推测,孟骥母亲当初怀的本来应该是双胎,但在胚胎发育的时候,双胎变成了单胎——这种事挺常见,有种说法,“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痣可能就是你的兄弟姐妹”,科普的就是这种情况。

    按理说胚胎发育完全才会有灵魂,孟骥这位“兄弟”却不知怎么早早有了灵魂还一直跟在孟骥身边,这次还当了孟骥的“替死鬼”,变成了怨灵,有了独立意识。不过安瑞见过的奇怪的事多了,这也不算特别离奇,部门也没有大惊小怪。在确定了被称呼为“小马”——据孟骥说,这是他的小名——的小鬼除了拥有普通怨灵没有的自我意识,以及稍强于普通怨灵的实力之外,对人类没有攻击性,危险程度不高之后,就只给小鬼做了登记,没再继续束缚他的行动。

    不过若是孟骥不愿意加入,这鬼魂肯定是不能任由其继续呆在孟骥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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